姜焕心知肚明,大乾表面虽仍强盛,内里却早已如被蛀空的大树般摇摇欲坠,而在这其中,她的天方钱庄无疑推波助澜,功不可没。血海深仇既已得报,她更清楚,如今绝不能任由大乾分崩离析。要维系这盘残局,她仍有诸多事情要做,责任如千钧压肩,避无可避。
关内侯心中了然,自己虽未公然与任何势力为伍,但在女帝眼中,怕早已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长女为先帝皇后,嫡长子为先帝伴读,如此家世,于今时今日的朝局中,非但不是倚仗,反成祸端。若想保全家族门楣,唯有以死明志。他沉吟良久,最终将心腹爱将许巍唤至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低而坚定:“务必忠君!”言罢,转身踏入书房,再未出来。鸩酒入喉,他的身影便永远留在了那间古朴清冷的书房之中。消息传入宫中时,女帝眉梢微动,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她明白他的用意——这是最后的表态,也是最大的妥协。于是,圣旨很快下达,准其入太庙,赐谥号“忠献”。从此,青史留名,他成了后人口中的忠献侯。
许巍顺理成章地承袭了父亲的爵位,但由于父亲并未获得世袭罔替的恩赏,他的爵位降了一等,成为关内伯。对于先帝的死,他心中始终疑云密布。先帝临终前,除了妹妹之外,唯一见过的人便是姜焕。若姜焕果真有弑君之举,许巍暗自发誓,定要清君侧,以正朝纲。
此刻,女帝邀请姜焕对弈。她端坐于棋盘一侧,眉宇间透着沉静与深邃。棋局展开,双方你来我往,竟是难分高下。女帝的智谋远胜先帝,而姜焕亦非庸手,两人旗鼓相当,落子如飞,战况胶着得令人心惊。一局终了,姜焕不禁莞尔,调侃道:“陛下实乃帝王之才,若非女儿身,恐怕大乾早入太平盛世。”她语气轻快,却暗藏敬佩。女帝闻言,唇角微扬,顺势问道:“既然如此,爱卿不妨直言,这太平盛世又该如何治理?”姜焕略作沉吟,目光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如今失去土地的百姓众多,商贾也因先帝旧政苦不堪言。陛下何不革除此弊政,以国库帑银赈济黎民?况且,陛下素来勤俭,并无先帝那般奢靡之举,只需稍加节用,便足以惠及苍生。民心既得,则天下安矣。”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铿锵,似有千钧之力。女帝凝视着她,眼中泛起一抹深思之色,仿佛在权衡这一番话中的分量。
女帝深知姜焕素来不喜欢旁人唤她的表字,那字是皇兄所赐,总让她心存芥蒂。今日,女帝心中忽生一念——既然不知该如何恩赏姜焕,不如便赐她一个新表字,以示特别的垂青。女帝微微启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焕儿,朕今日赐你‘弦歌’为表字。这二字,既承了你父亲对你的殷切期许,也算全了你的一桩心愿。”她的声音宛若清风拂过,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仪与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