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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秦】猫

西北毛绒虎

山东捡到了一只猫。

一只金色皮毛的猫。

他不认识这只猫。

可这猫好像刚看见他的时候就特别的喜欢他,朝着他嘤嘤叫唤着,爪子也扑腾着,乐颠颠的追着他。

山东走了多久,他就追了多久。

山东被他追的想笑,这猫儿实在不大,他长得又实在高,于是他每走一步,这猫就得小跑着追着,尾巴一晃一晃的,一不留神还会撞到他腿上。

山东蹲了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么喜欢追着我?”他蛰伏在老干部外表下的无数坏心思,瞬间如同海水翻腾,翻出水面。

小猫低头咬住了他的手,没太用力,像是只是含着。

山东任他咬着,甚至还顺手掰开了他的嘴,看到了几颗乳牙。

他啧啧称奇,拍了拍猫的爪。

“好好跟着,能追上我,我就带你回去。”

他站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存了心的戏弄,像是只吃饱喝足了的狮子,慵懒的拨弄着面前最弱小的孩子。

陕西眨眨眼睛,一双耳朵动了动,迈开步子往前追。

他有点莫名的想不明白。

“鲁君……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

公元522年,陕西随着燕伋一同走出了渔阳①。

燕伋是渔阳的一个耕读传家之旺族的后代,家境殷实,知书好礼,陕西那个时候贪玩,恰恰好是15岁左右少年的模样,当时便与这人结识,终结为好友,一同读书识字。

燕伋22岁的时候,他的父亲逝去了,只留下了一份遗愿。

前往千里之外的鲁国拜师学艺。

燕伋从了,陕西不放心他,于是便同着他一同前往遥远的鲁国。

这一走就是4000余里。

彼时的山东常伴孔子左右,互以先生相称,遵循旧礼,严谨而有规矩。

陕西随着燕伋到孔子面前时,一眼就看到了孔子身后轻笑着的温润俊雅的山东。

曾经被西戎所攻占过的地方,如今还带着些许的野性,陕西实在不太懂什么尊卑礼仪,草草的和孔子做了一个揖后,轻飘飘的溜到了山东的前面。

“你是谁呀”

山东上下扫视了面前人,摆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朝他微笑。

“在下山东。”

温文尔雅,谦逊有礼——这就是陕西最初对山东的唯一印象。

另一边燕伋正在和孔子进行拜师礼,陕西自来熟的蹭到了山东旁边坐着,在对方强挂着的温文尔雅的笑容面前眨眨眼睛,一派无知而又茫然的野性——这个时代着实在有些混乱,连带着让他忘了不少东西,西周时的记忆也随之淹没,等待和平盛世再重新浮现。

“你坐过来干什么?”

山东拢了拢长袖,神情依旧是一片柔和,像是只是寻常询问,也有些要站起来离开的意思。

陕西拉住了他的袖子,扯了扯。

“要喝酒吗?”

他翻出来了一坛酒:和给孔子的拜师礼是一样的。

“秦酒?”

山东颇有些好奇的接过,收敛了要离开的心思,将东西放到桌面上,偏偏嘴上又到:“无功不受禄,我又怎么能直接接过你给的东西呢?”

陕西不懂别的什么,只是朝着他笑。

“给你的就喝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山东心中微嗤,嘴上说着斗胆,施施然的收起了东西。

陕西看着他收,发现对方看他的时候还会回笑。

山东不知为何有些手痒了。

想摸摸他的头。

“秦君,可要与我一同逛逛?”

他伸手牵住了陕西的,像是没有在意对方的回答,又像是确定了对方会答应。

陕西乖顺的跟着他走。

“好呀,鲁君。”

无知懵懂,直白坦率,野性却又好骗,偏偏也乖的惊心。

山东大概的给他画下了一个印象,于是便牵着人,慢悠悠的往外走了。

——

山东走的很快,路程又远,陕西追的艰难。

思绪停留在先秦时期的小猫儿想不到别的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

到了家的山东就在门框上倚着,看着小猫往前跑,然后没止住,一头滚进了他家客厅。

他笑得更猖狂了。

陕西莫名的委屈:怎么他跟着燕伋回乡返教几年,山东就成这个样子了?

他躺在地板上不动了。

4只爪缩着,肚皮朝上,粉色的爪垫明晃晃地落入山东的眼中。

山东终于笑够了,关上了门,走到了猫的旁边。

伸手揉了揉猫的肚子,又捏了捏他粉色的爪。

陕西躺着,任由他随便摸。

甚至在山东松手的时候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鲁君……”

陕西哼哼唧唧的喊。

爪子搭在肚皮上的手背上,像是被摸舒服了,软倒在这人的手下。

“陕西?”

山东听出来了这声音属于谁,他一时没计较为什么这人会和他这么亲昵,只打算下狠手再揉两下。

他不停的揉,用力的揉,揉的小猫儿喊着不要了,轻点,泪汪汪的拍他的手。

“都秃了!”

山东更想笑了,也更是手痒了。

众所周知,陕西本人是一只金灿灿的大虎,摸着抱着都暖烘烘的,用来暖手暖心可算是绝佳。

他自己也不介意被别人拉过去当壮丁摆件,给江苏浙江抱过,给河南湖北也抱,偏偏看到他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要么忽略,要么转头就跑。

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大猫。

山东顽劣地发泄着满心的怨气,揉够了,才将猫儿抱进怀里。

他举起了猫:“陕西,你这次又打算耍些什么花招?”

陕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着尾巴格外的无辜和茫然。

“鲁君……你在说什么?”

这个称呼有点耳熟,山东不禁皱眉去思索,他所存在的岁月太过于悠长,以至于脑海中的信息也斑驳,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些别的什么。

只觉得熟悉,无比的怀念与熟悉。

他回:

“嗯?”

陕西眨眨眼,努力的伸长爪子去勾他的脸。

“鲁君,自上次分别已过了有八年,不知道我当时留给你的酒,你喝了没。”

山东回忆起来了。

——

燕伋在鲁国第1次只待了5年,27岁的时候就匆匆的赶回了渔阳。

陕西是和他一起回去的。

毕竟他要保护他的安全。

分别的那一天天气很好,前一天山东还带着陕西在曲阜游玩,第2天就看到了对方背上了行囊,打算还走。

陕西朝他笑。

“鲁君,此次一别,当数十载不复相见,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山东当时不知道回什么,准确来说他有些怔然,连自己回的是什么都忘了。

只是盲目而凌乱的作了一揖,嘴里念叨着不知名的话语。

然后心中怅然,留下空落落的一片。

他想问一句,何日再相见?

可他问不出来——他天性深沉,或有三两分儒雅俊秀,实际上满肚子黑水,狡诈尖酸,说不出一丝好话。

他只是远远的回。

“此去一别,望君……珍重。”

——

此时的山东早已不如当时的青涩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老油条了。

性格迂回言语也老练,连脸皮都厚了不少,他将人捞进怀里,从耳朵顺到尾尖。

“秦君,你一别就是几千载,如何强化我当时日日念想?”

“啊?”

陕西偏头去看这个已经高大了不少的人,伸着爪子搭在对方的胸膛上。

“怎么会是几千载?历史岁月注定会让人与文化流动,而我注定也会在不同的时段遇到不同的你。”

山东笑着戳他:“你这西戎蛮子净会骗人,自那一别数十载不见,再见你就忘了所有人。连带着性格与记忆也换了,从燕伋的兄弟陕西成为了秦国的陕西,从我的朋友变成了我的敌人。”

假的,虽然哪怕是敌人,你的目光也会落到我的身上,更何况我们也不算是纯粹的敌人。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会来找我喝酒。

“如此的你,又何尝算得上是你?此次分别又如何算不上几千年?”

假的,无论什么样的你都是你,再者,如今会和我斗嘴,被我噎着了会生闷气的你也挺有意思。

老狐狸心里千转万转,嘴上和心里是两副话语。

陕西看不出他这深沉的人的情绪,被他的话语勾的心软,一双圆眼里顿时只能显露出来心疼。从他身上向上攀着,最终卧在他的颈侧,用尾巴勾着他的脖子,用脸去蹭他的脸。

“我的错,是我忘了。”

还是这么老实,憨厚又可爱。

山东终于笑了,忍不住的笑,前仰后合的笑。

按着猫猫侧头去吻他的额。

“你这家伙……”他忍不住的笑容不得将这猫抱进怀里。

“怎么永远都这么可爱。”

可爱的他都不忍心把真相和后续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了。

他温和的揉了揉怀里小猫的脑袋,低着头亲了亲它的鼻尖。

“好了,不说了,我们休息吧。”

“阿秦。”

——

次日山东醒来的时候,小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怀里的一个人,并不是记忆中的15岁少年的身形,明显的是成年的模样。

黑色的长发金色挑染,耳畔长长的耳坠,从不离身的吊坠,和艳红色的汉服。

足够漂亮,窝在他怀里也足够乖巧。

看着那条粗壮的漂亮的老虎尾巴,想起昨天猫毛的手感的山东手更痒了,他伸出了罪恶的魔爪,搭在了那条尾巴上。

轻轻的揉搓抚摸。

“嗯~……你在干什么……”

成年体的陕西懒洋洋的睁开了眼,一手落在了山东的手腕上,像是完全没注意自己还窝在山东的怀里。

山东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尾巴。

“啊……你的原型被那么多人抱过亲过揉过,给我摸摸尾巴都不行吗?”

陕西拍拍他的手:“你也不想想咱们是什么关系~”

山东习以为常在接上他的话:“对浑身逆骨,到处造反……不过知道咱俩是这关系,你还不从我身上下来?”

他调侃一般的笑着,顺手还掐了把尾巴尖。

“我为什么要下去,下去了再说不熟,让某人找诗意的我再诉一次苦?嗯?鲁君?”

陕西松开了掐着山东手腕的手,模仿着山东挠他下巴时候的样子,挠了挠山东的下巴。

山东任由他压着,任由他又挠又摸。

“那你现在是打算向我昭告你恢复记忆了?阿秦,我等这天可等的好苦哦。”

陕西笑眯眯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是,不是为了告诉你我恢复了记忆。”

“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养一只大猫?”

山东亲了亲他的尾巴尖。

“当然愿意。”

————

宝鸡有一座望鲁台。

陕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他不太清楚是不是因为他丢失的某一段记忆。

但宝鸡邀请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刚到望鲁台,就头疼欲裂,然后倒地,化作了一只小猫,所有的记忆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遗忘的那一段。

小猫嘤嘤叫唤着,绕着望鲁台跑了一圈,然后顺着那座雕像的方向,看向了遥远的鲁国。

于是他迈开了步子,循着以往的老路往鲁国跑。

没有任何缘由,只是直勾勾的往那边跑,带着满心的念想。

他想去鲁国,见一个潜意识里思念了几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