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站在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肩膀。距离咖啡厅的偶遇已经过去了两天，但那一幕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季川。

她闭上眼睛，水珠顺着睫毛滴落。十年了，这个名字依然能让她心头一颤。高中时代的季川是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运动全能，是全校女生暗恋的对象。而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文学社成员。

最让她难忘的是高三那年的雨天。放学时分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没带伞的温宁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正当她准备冒雨冲出去时，一把深蓝色的伞撑在了她头顶。

"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温宁抬头，看到了季川温和的笑脸。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十分钟的路程里，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记得他身上的淡淡青草香气，以及伞面向她这边倾斜的小动作。

"他肯定不记得我了。"温宁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镜中的自己已经褪去了高中时的婴儿肥，短发变成了及肩长发，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出版社主编林妍的来电。

"宁宁，你上次提交的文案通过了！客户特别满意，说很有感染力。"林妍的声音充满活力，"我就知道你能行！"

温宁嘴角微微上扬："真的吗？太好了。"

"为了庆祝，晚上出来喝一杯？我知道新开了家不错的酒吧。"

"我...今晚可能要去咖啡厅赶稿子。"温宁下意识推辞，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咖啡厅？你最近好像经常去那家'静语'？"林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帅老板吧？"

"不是！只是因为那里安静..."温宁感到脸颊发烫。

"得了吧，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每次说谎声音都会提高八度。"林妍笑道，"行吧，放过你这次。不过下次见面你得老实交代！"

挂断电话后，温宁长舒一口气。林妍是她大学室友，现在是出版社的主编，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傍晚六点，温宁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最终她选了一条简单的藏青色连衣裙，既不刻意也不随便。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工作，绝不是为了见什么人。

推开"静语"咖啡厅的玻璃门，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温宁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季川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温小姐，您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迎上来，"老位置吗？"

温宁点点头，跟着她走向靠窗的座位。这个位置采光好，又相对隐蔽，是她最喜欢的角落。

"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拿铁吗？"

"嗯，谢谢。"温宁微笑，同时忍不住问，"季老板...不在吗？"

"老板在后面仓库整理新到的咖啡豆，应该快出来了。"服务员眨眨眼，"需要我叫他吗？"

"不用不用！"温宁连忙摆手，"随便问问。"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档。出版社下周有个新项目需要提案，她必须尽快完成创意大纲。

"晚上好。"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温宁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她抬起头，季川站在桌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似乎比前两天短了些，更显得轮廓分明。

"听说你问起我？"季川嘴角噙着笑意。

温宁感到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服务员告诉你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季川轻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开玩笑的。很高兴你又来了。"他指了指她的电脑，"工作很多？"

"嗯，下周有个提案要交。"温宁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上次谢谢你，T恤我已经洗干净了，今天忘记带来..."

"没关系，不急。"季川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笔记本上，"你平时写什么类型的文章？"

"主要是散文和一些短篇小说，没什么特别的。"温宁下意识合上笔记本，"都是业余爱好。"

"我也喜欢阅读，睡前总会看一会儿。"季川说，"最近在读石黑一雄的《远山淡影》。"

温宁眼睛一亮："我很喜欢那本书！特别是那种回忆与现实的交错感..."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聊起了共同喜欢的书籍和作家。温宁惊讶地发现季川的阅读品味和她出奇地一致，甚至连最喜欢的冷门小说都相同。

"《佩德罗·巴拉莫》？"温宁难以置信地说，"我几乎没遇到有人读过这本书！"

"鲁尔福的魔幻现实主义杰作。"季川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我大学时第一次读到就爱上了，还特意去了墨西哥寻找书中描述的那个小镇。"

温宁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看了看手表，惊觉已经快九点了。

"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她合上电脑，有些不舍地说。

"我送你吧，这么晚了。"季川站起身。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温宁连忙拒绝，她不确定在封闭的车厢里单独相处自己能否保持镇定。

季川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你的咖啡，还是拿铁加一份糖浆？"

温宁怔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加糖浆？"

"上次你打翻的那杯，我尝了一点残留的味道。"季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做咖啡的人会对味道比较敏感。"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温宁心头一暖。高中时的季川也是这样，总是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有一次文学社活动，他还特意为她准备了喜欢的柠檬茶，只因为偶然听到她提起过。

"谢谢，不过今天不用了，晚上喝太多咖啡会睡不着。"她微笑着说。

"那试试我们的新品？无咖啡因的花草茶，助眠的。"季川建议道，"可以外带。"

最终，温宁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洋甘菊茶离开了咖啡厅。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望去。透过玻璃窗，她看到季川仍站在原处，目光似乎追随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家的出租车上，温宁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妍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你的咖啡王子了吗？」

温宁咬着嘴唇回复：「只是喝了杯咖啡而已。」

「少来！你从高中毕业后就没谈过恋爱，这次可别错过了。」

温宁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回包里。她望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思绪飘回十年前。那时的她太胆小，连和季川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表白了。而现在，命运似乎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可是，季川真的不记得她了吗？那些关于书籍的讨论，对她口味的留意，若有所思的目光...是出于对普通顾客的礼貌，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温宁不知道答案。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明天，她还会去那家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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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记忆重现

第二章记忆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