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的防水靴刚踏上甲板，浪峰就撕开了夜幕。
风速74节的气旋在"北极星号"船艏灯下扯出冰粒子瀑布，探照灯光柱里能见度不足五米。
卡琳娜被浪头拍在分拣槽边缘，咸涩海水顺着防水围脖往脊椎里灌。
船员菜鸟！别他妈杵着！
船员抓住液压锁！锁扣卡进第三档！
帝王蟹捕捞船在浪涌中发出垂死鲸鸣，钢索绞盘与飓风的狂啸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外面漆黑一片，黑的像是黑洞，能把人一口吞了似的。卡琳娜看向漆黑的海面。
卡琳娜好黑。
卡琳娜无惧的目光扫向漆黑的海面。
卡琳娜哆嗦着把冻僵的手指塞进操作杆，橡胶手套和金属冻在一起撕掉层皮。
排水量八百吨的捕蟹船在九级浪里像个醉汉，二副在驾驶舱吼着修正航向，船尾拖着的十二个空蟹笼撞出钢索绷断的脆响。
船员甲板组上安全绳！
老霍克扯开防寒面罩吐出口浓痰，北极风吹红了他酒糟鼻。
船员轮机舱报告油压！
#船员左舷发动机过热！
对讲机滋啦爆出鲍尔斯的挪威脏话。
#船员他娘的海水泵进冰渣了！
卡琳娜眯眼看清仪表盘——室外温度零下31度，风速还在涨。这是她混上捕蟹船的第三周，北大西洋生物系那点极地生存培训在实况风暴面前屁用不顶。
分拣槽里帝王蟹鳌肢划的嘎嘣脆响，扰的人心烦意乱。
零下三十一度的狂风卷着冰粒，在她防寒面罩上敲出密集的脆响。
老霍克抓着捕蟹笼正在甲板上“溜冰”，卡琳娜想去帮忙，但她站稳都很困难。钢索在飓风中啸叫出金属撕裂的鸣声，震得她后槽牙发酸。
船员抓紧锁扣！
老霍克的声音被风压碾成碎片。
她扑向船舷时，探照灯恰好被浪头击碎。
黑暗中一道幽蓝弧光从深海掠过，一下子便引走了卡琳娜所有的目光。
卡琳娜将安全绳扣进甲板固定环时，又是一道蓝光刺穿了海雾。
这次她看清了：那道光弧呈现出的妖娆的曲线，在声呐显示为帝王蟹群的位置突然直角转折。
卡琳娜想到上午在雷达室探测到的那个不明生物。
船员发什么呆！别看那个。
船员菜鸟！
老霍克突然揪住她后颈往船舷拽，卡琳娜的防撞头盔磕在钢板上哐当响。
船员看好这个！
船长青筋暴起的手指向浪涛里浮沉的橙色浮标，是显示帝王蟹聚集的标志。
船员这他妈才是吃饭的家伙！
卡琳娜突然被塞了把除冰锤，老霍克带着唾沫星子喷在她护目镜上：
船员三分钟内清完绞盘冰壳！清不完就滚去厨房处理海鲜！
卡琳娜抡锤子的虎口被震的生疼时，听见甲板组在飓风里吼着号子。老霍克军用望远镜卡在眉骨压出血印，正在用扳手猛砸卡死的导向轮：
#船员鲍尔斯！给老子把液压阀拧到爆缸档！
船体突然被侧浪拍出45度倾斜，卡琳娜没抓稳像刚刚老霍克一样顺着结冰甲板滑向船舷。
卡琳娜救命——!
卡琳娜弱小的声音立刻被狂风揉碎。
千钧一发间老霍克的钩锚靴擦着她耳边钉进钢板，船长单手拽住她的后颈衣领像抓住只落水猫：
船员安全带扣环插反了！
卡琳娜没站稳撞向液压绞盘，幸好霍克及时出现拽着她。
钢索突然绷直，某个三吨重的捕蟹笼擦着她耳际掠过。
在失重的瞬间，她透过浪沫看见蓝光源头——修长的类人形轮廓正用尾鳍切割湍流，耳后六道腮裂喷出的荧雾。
朝阳刺破云层时，甲板结满了彩虹色冰晶。
第一个满载蟹笼突破浪墙时，卡琳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月薪薪可达十万美金。
四百磅钢索绷成直线发出高频颤音，冰水混合物在绞盘齿轮间挤成喷泉。老霍克赤手抓着除冰铲捅进绞车缝隙，手上冻裂开伤口冒出的血瞬间又被冻住。
“稳住!稳住!”十二个水手压住失控的钢缆滚筒，卡琳娜被挤在操作台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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