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星河十五

慕瑶端着热茶走进来，看到慕声正站在窗边出神。

自从迷途谷回来后，他就经常这样，黑眸深处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慕瑶放下茶盏。

慕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沈枝意从门外蹦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篮新鲜野果。

她不着痕迹地站到慕声身前，挡住慕瑶探究的目光。

慕声低头看着沈枝意的发顶，那撮总是翘起的呆毛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护主的小狗。

慕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枝意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慕声眨眨眼。

慕声嘴角微扬，却在看到柳拂衣若有所思的眼神时迅速收敛。

午后，沈枝意在院子里教小豆子辨认草药，突然打了个喷嚏。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傍晚时分，额头开始发烫，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墙勉强唤了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沈枝意模糊的视线里，是慕声放大的俊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慕声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紧绷。

沈枝意想说自己没事，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被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然后慕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小镇药铺里，慕声将一枚银锭拍在柜台上。

掌柜为难地搓着手：“公子，不是钱的问题...最近天气多变，风寒病人多，药材实在紧缺...”

慕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真的没有了......”掌柜翻找着药柜。

慕声转身就走。今早去后山查探时，他注意到林子里有两株成了精的草药，一株人参精和一株灵芝精。

夜晚，山林里静得出奇。慕声屏息凝神，很快就在一块青石后发现了目标。

两个巴掌大的小精怪，人参精长着长长的白胡须，灵芝精则顶着一头绿发，正在石头上晒月亮。

慕声悄无声息地靠近，突然出手，一把将两个小精怪攥在手里。

“大仙饶命！”人参精的胡须直抖，“我们没做过坏事啊！”

慕声言简意赅，从腰间抽出匕首。

两个小精怪吓得抱成一团。正当慕声准备动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沈枝电扶着树干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显然是一路跟过来的。

慕声话没说完，沈枝意就腿一软向前栽去。他慌忙松开草药精，一个箭步接住她。

沈枝意靠在他怀里喘气。

沈枝意勉强站直，向两个瑟瑟发抖的小精怪歉然地笑了笑。

人参精和灵芝精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是生病了吗？”

“我们的胡须和头发确实能治病，”灵芝精揪着自己的绿发，“但被强行割下的话，药效会大打折扣...”

慕声闻言，握刀的手松了松。

两个小精怪又对视一眼，人参精捻着胡须说：“如果...如果是姑娘亲自开口请求，并且愿意交换...”

慕声警惕地问。

“甜食！”灵芝精突然兴奋地跳起来，“我们最爱甜食了！但山林里很难找到...”

沈枝意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

沈枝意拉了拉他的袖子。

慕声还想反对，但看到沈枝意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弯腰捡起刚才情急之下掉落的匕首。

客栈厨房里，慕声按照许雾的指示笨拙地打着蛋液。他从未下过厨，动作僵硬得像在握剑，蛋清溅得到处都是。

沈枝意忍不住笑出声，站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

慕声整个人僵住了。沈枝意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发烫的额头偶尔蹭到他的后颈，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合着发烧带来的热度，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沈枝意松开手，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

慕声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搅拌的动作竟然真的标准了许多。

他偷偷瞥了眼沈枝意的侧脸，虽然还发着烧，但她嘴角带笑，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做蛋糕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沈枝意正在筛面粉，闻言抬头。

沈枝意放下筛子，认真地看着慕声。

慕声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复杂。

她无意间的一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慕声心上。

多年来因为半妖身份遭受的冷眼和排斥，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

蛋糕出炉时，香气引来了客栈里不少人围观。

沈枝意切下一小块尝了尝，满意地点头，然后将剩下的装进盒子，和慕声一起回到山林。

两个草药精早已等在那里，闻到甜香味兴奋地直跳。沈枝意蹲下身，将蛋糕盒子打开。

人参精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吃了！”

灵芝精更是直接扑到蛋糕上，绿发都沾满了奶油：“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沈枝意笑着看他们大快朵颐，时不时提醒。

慕声站在一旁，看着沈枝意温柔的侧脸，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对待这两个小精怪的方式，就像对待人类朋友一样自然，没有一丝居高临下或畏惧。

“给。”两个草药精吃饱喝足，爽快地拔下几根胡须和头发，用树叶包好递给许雾，“煎水服下，保证药到病除！”

回客栈的路上，慕声一直沉默。

沈枝意突然踮起脚，将一块蛋糕塞进慕声嘴里。

慕声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奶油，下意识想吐出来，却在尝到味道后愣住了，确实很甜，但意外地...不难吃。

她伸手想抚平慕声的眉心，却因为发烧手不稳，指尖滑落到他的鼻梁，又顺着脸颊一路蹭到嘴角，抹掉了一点奶油。

这个无心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暮色中，慕声的眼神深不见底，沈枝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像被烫到般缩回。

慕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头舔掉了她指尖残留的奶油。温热的舌尖扫过皮肤，让沈枝意整个人像过电般一颤。

慕声低声评价，不知是在说奶油还是别的什么。

沈枝意的脸瞬间比发烧时还要红，慌忙转移话题。

慕声嘴角微扬，接过她手中的药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