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端着热茶走进来，看到慕声正站在窗边出神。
自从迷途谷回来后，他就经常这样，黑眸深处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慕瑶放下茶盏。
慕瑶阿声，那天在迷途谷...你是怎么一个人击退水妖后的？
慕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慕声她轻敌了。
慕瑶轻敌？
慕瑶那可是七阶大妖，就算我们四人联手也只能周旋一时。你一个人......
沈枝意我也帮忙了。
沈枝意从门外蹦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篮新鲜野果。
沈枝意我用符咒干扰了水妖后，给慕声创造了机会。
她不着痕迹地站到慕声身前，挡住慕瑶探究的目光。
慕声低头看着沈枝意的发顶，那撮总是翘起的呆毛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护主的小狗。
柳拂衣水妖后擅长幻术，实际攻击力并不强。慕声抓住她分神的瞬间反击，合情合理。
慕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慕瑶无论如何，平安回来就好。
沈枝意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慕声眨眨眼。
慕声嘴角微扬，却在看到柳拂衣若有所思的眼神时迅速收敛。
午后，沈枝意在院子里教小豆子辨认草药，突然打了个喷嚏。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傍晚时分，额头开始发烫，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枝意子期.....
她扶着墙勉强唤了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沈枝意模糊的视线里，是慕声放大的俊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慕声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紧绷。
慕声发烧了，我去买药。
沈枝意想说自己没事，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被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然后慕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小镇药铺里，慕声将一枚银锭拍在柜台上。
慕声治风寒的药，最好的。
掌柜为难地搓着手：“公子，不是钱的问题...最近天气多变，风寒病人多，药材实在紧缺...”
慕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慕声一点都没有？
“真的没有了......”掌柜翻找着药柜。
慕声转身就走。今早去后山查探时，他注意到林子里有两株成了精的草药，一株人参精和一株灵芝精。
夜晚，山林里静得出奇。慕声屏息凝神，很快就在一块青石后发现了目标。
两个巴掌大的小精怪，人参精长着长长的白胡须，灵芝精则顶着一头绿发，正在石头上晒月亮。
慕声悄无声息地靠近，突然出手，一把将两个小精怪攥在手里。
“大仙饶命！”人参精的胡须直抖，“我们没做过坏事啊！”
慕声言简意赅，从腰间抽出匕首。
慕声借点胡须和头发。
慕声不疼，很快。
两个小精怪吓得抱成一团。正当慕声准备动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枝意子期......住手......
他猛地回头，看到沈枝电扶着树干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显然是一路跟过来的。
慕声你怎么——
慕声话没说完，沈枝意就腿一软向前栽去。他慌忙松开草药精，一个箭步接住她。
沈枝意靠在他怀里喘气。
沈枝意我没事...
沈枝意别伤害他们...
慕声你需要药。
沈枝意那也不能强迫别人...
沈枝意勉强站直，向两个瑟瑟发抖的小精怪歉然地笑了笑。
沈枝意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人参精和灵芝精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是生病了吗？”
沈枝意有点风寒，不严重。
“我们的胡须和头发确实能治病，”灵芝精揪着自己的绿发，“但被强行割下的话，药效会大打折扣...”
慕声闻言，握刀的手松了松。
两个小精怪又对视一眼，人参精捻着胡须说：“如果...如果是姑娘亲自开口请求，并且愿意交换...”
慕声交换什么？
慕声警惕地问。
“甜食！”灵芝精突然兴奋地跳起来，“我们最爱甜食了！但山林里很难找到...”
沈枝意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
沈枝意这个简单！我会做蛋糕，又香又甜的那种。
慕声你还在发烧。
沈枝意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枝意做个蛋糕而已。
沈枝意而且厨房很暖和，说不定发发汗就好了。
慕声还想反对，但看到沈枝意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弯腰捡起刚才情急之下掉落的匕首。
慕声我帮你。
客栈厨房里，慕声按照许雾的指示笨拙地打着蛋液。他从未下过厨，动作僵硬得像在握剑，蛋清溅得到处都是。
沈枝意不是这样。
沈枝意忍不住笑出声，站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
沈枝意要这样...轻轻转圈..
慕声整个人僵住了。沈枝意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发烫的额头偶尔蹭到他的后颈，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合着发烧带来的热度，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沈枝意懂...懂了吗？
沈枝意松开手，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
慕声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搅拌的动作竟然真的标准了许多。
他偷偷瞥了眼沈枝意的侧脸，虽然还发着烧，但她嘴角带笑，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做蛋糕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慕声你为什么...
慕声对那两个精怪那么客气？
沈枝意正在筛面粉，闻言抬头。
沈枝意因为他们也是生灵啊，和人没什么不同。
慕声但他们是妖。
沈枝意妖又怎样？
沈枝意放下筛子，认真地看着慕声。
沈枝意善恶不分种族。就像人里有好人坏人，妖也是啊。
慕声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复杂。
慕声...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沈枝意我知道。
沈枝意但这不代表那种想法是对的。
她无意间的一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慕声心上。
多年来因为半妖身份遭受的冷眼和排斥，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
蛋糕出炉时，香气引来了客栈里不少人围观。
沈枝意切下一小块尝了尝，满意地点头，然后将剩下的装进盒子，和慕声一起回到山林。
两个草药精早已等在那里，闻到甜香味兴奋地直跳。沈枝意蹲下身，将蛋糕盒子打开。
沈枝意尝尝看。
人参精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吃了！”
灵芝精更是直接扑到蛋糕上，绿发都沾满了奶油：“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沈枝意笑着看他们大快朵颐，时不时提醒。
沈枝意慢点吃，别噎着。
慕声站在一旁，看着沈枝意温柔的侧脸，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对待这两个小精怪的方式，就像对待人类朋友一样自然，没有一丝居高临下或畏惧。
“给。”两个草药精吃饱喝足，爽快地拔下几根胡须和头发，用树叶包好递给许雾，“煎水服下，保证药到病除！”
沈枝意谢谢你们。
回客栈的路上，慕声一直沉默。
沈枝意突然踮起脚，将一块蛋糕塞进慕声嘴里。
慕声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奶油，下意识想吐出来，却在尝到味道后愣住了，确实很甜，但意外地...不难吃。
沈枝意好吃吗？
慕声嗯。
沈枝意骗人！
沈枝意你眉头都皱成山了！
她伸手想抚平慕声的眉心，却因为发烧手不稳，指尖滑落到他的鼻梁，又顺着脸颊一路蹭到嘴角，抹掉了一点奶油。
这个无心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暮色中，慕声的眼神深不见底，沈枝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沈枝意奶...奶油...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像被烫到般缩回。
慕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头舔掉了她指尖残留的奶油。温热的舌尖扫过皮肤，让沈枝意整个人像过电般一颤。
慕声甜的。
慕声低声评价，不知是在说奶油还是别的什么。
沈枝意的脸瞬间比发烧时还要红，慌忙转移话题。
沈枝意我...我们快回去吧，药还没煎呢...
慕声嘴角微扬，接过她手中的药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
慕声小心台阶。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