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整,林柚的指尖刚触到门把,门铃先一步响起来。猫眼映出许朝暮的侧脸,他校服领口别着朵半开的柚子花,单车筐里的保温桶正冒着热气,旁边是袋红艳艳的小米辣。
“早。”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加了双倍芒果的冰粉,还有你要的辣椒面。”
玻璃门拉开的瞬间,柚子花香混着椰奶味涌进来。林柚接过保温桶时,瞥见他手腕上新添的红痕——昨天下课帮她捡掉在操场的笔记本时,被围栏铁丝刮的。
“涂碘伏了吗?”她鬼使神差地问,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妥,耳尖迅速发烫。
许朝暮低头看了眼伤口,忽然凑近她:“没涂,要不...林同学帮我涂?”
“快去洗手!”林柚转身往厨房走,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吃完还要早读呢。”
巷口的槐树正在落白花。许朝暮单手握车把,另只手帮她提着书包,保温桶在车筐里轻轻摇晃。林柚踩着晨光走在旁边,看他影子里的自己蹦蹦跳跳,忽然想起冰箱里那排蜜桃可乐——昨晚他走后,她偷偷在每罐上贴了小月亮贴纸。
教室前门在早读声中被推开时,林柚的英语单词卡正从指间滑落。她弯腰去捡,却看见双黑色马丁靴停在脚边,鞋帮沾着半片梧桐叶,鞋带松松垮垮地打着结。
“新来的,陈炼。”
带着懒意的声音擦过耳际。林柚抬头,撞上双微挑的凤眼——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黑色印花T恤,后颈青黑色的纹身若隐若现,像团烧到一半的墨色火焰。
“坐最后一排。”老班指了指许朝暮旁边的空位,“许朝暮,你带新同学熟悉下环境。”
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林柚听见身后传来桌椅挪动声,夹杂着许朝暮压低的“小心桌角”。她攥着笔在笔记本画横线,却把“reflection”写成“reflction”,墨水在纸页洇出小块阴影,像极了陈炼眼底流转的暗色。
“林柚,发什么呆?”前座的小宁戳了戳她,“新来的好帅啊,像漫画里的不良少年。”
橡皮在草稿本上擦出碎屑。林柚回头借修正带,看见陈炼正歪在椅背上转笔,校服第二颗纽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隐约的银色项链。他忽然抬眼,冲她勾起嘴角,笔杆在指间转出道漂亮的弧线。
“谢谢。”她慌忙收回视线,却撞见许朝暮攥着修正带的手,指节泛着不自然的白。
物理课讲“牛顿第三定律”时,林柚的保温杯突然翻倒。褐色的液体在课桌上蜿蜒,她手忙脚乱去擦,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陈炼递来包湿巾,指尖沾着雪松味的香水,和许朝暮身上的蓝月亮截然不同。
“谢...”
“我来吧。”许朝暮的声音从斜后方插进来。他掏出手帕覆在水渍上,动作轻得像在擦实验室的精密仪器。林柚看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忽然想起上周他帮她修断成两半的圆规时,也是这幅认真到发傻的模样。
课间操铃响起时,陈炼忽然敲了敲她的课桌:“同学,能帮我带包纸巾吗?医务室在几楼?”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新鲜的擦伤,血珠正顺着腕骨往下淌。林柚惊得站起来,撞翻了椅子:“我、我带你去!”
“我也去。”许朝暮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他抓起她的书包挂在肩上,另只手拽住陈炼的胳膊,“伤口要先消毒,校医室的碘伏比外面药店的浓度高。”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柚看着许朝暮用棉签蘸碘伏的动作,忽然想起今早他手腕的红痕——此刻那道伤口正被校服袖口遮着,像藏起片不愿示人的月光。
“新来的,怎么弄伤的?”许朝暮打破沉默,棉签在伤口上按得稍重了些。
陈炼挑眉:“搬桌子时刮的。话说许同学,你对每个同学都这么热心?”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许朝暮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他没接话,专注地给伤口贴创可贴,指腹蹭过陈炼腕骨时,林柚听见他极轻地哼了声。
上课铃救了这场微妙的对峙。三人赶回教室时,数学老师正在发单元测试卷。林柚接过试卷,发现自己的卷子背面多了道铅笔写的公式——是她昨晚在阳台背书时,对着月光默写三遍仍记错的抛物线公式。
“别看了,”许朝暮的声音从斜后方飘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再看就要被老班抓去办公室默写了。”
她慌忙翻开试卷,却在草稿纸角落看见片细小的柚子花瓣——不知何时被夹在里面,脉络间还凝着点晨露般的透明胶痕。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温柔。林柚摸了摸口袋里的湿巾,想起陈炼递来的那包上印着骷髅头图案,而许朝暮的手帕还晾在她家阳台,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片不肯落下的云。
午休时,小宁拽着她去买奶茶。路过车棚时,林柚看见陈炼靠在梧桐树下抽烟,指尖明灭的火星溅在青砖上,像他T恤上那团烧不完的火焰。他抬眼看见她,忽然笑起来,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银色外壳上印着只衔着玫瑰的黑猫。
“要吗?”他扬了扬眉。
“她不抽。”
许朝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两罐蜜桃可乐,拉环已经拉开,泡沫正顺着罐身往下爬。林柚看见他额角的汗珠,想起刚才他说“去买冰可乐”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陈炼看着他们,忽然低笑出声。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时项链在阳光下晃出道银光:“许朝暮,你家小朋友挺乖的。”嘴上说着你家小朋友,但是心里总不是滋味。
“不是...”“别乱说...”
两人同时开口。林柚的可乐罐“咔嗒”响了声,许朝暮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蝉鸣在树冠炸开,她忽然想起今早他别在领口的柚子花——此刻那朵花应该蔫了吧,却仍固执地沾在他衣领,像个不肯退场的秘密。
“走了。”许朝暮拽了拽她的书包带,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再不去买奶茶,你喜欢的椰果要卖完了。”
奶茶店的空调吹得人眼皮发沉。林柚吸着椰果,看许朝暮认真地把她杯盖上的奶泡刮干净,忽然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原来有些心事,早在相遇的瞬间,就已在时光里写下了互为镜像的注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点开班级群,看见陈炼新发的朋友圈:“新校区的梧桐有点高,爬树时刮破了手。”配图里,青石板上躺着片带血的梧桐叶,背景是半扇熟悉的铁门——清晖小区的5栋楼角,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吸管“噗通”掉进奶茶里。林柚抬头看许朝暮,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指尖摩挲着可乐罐上的月亮贴纸,指腹慢慢覆上她今早新贴的那枚星星。
蝉鸣渐弱时,预备铃在校园里荡开。许朝暮起身时,有片柚子花瓣从他校服里掉出来——是她昨天夹在他手帕里的那朵,此刻被压得薄如蝉翼,却仍固执地泛着清香。
“走吧,”他把花瓣放进她掌心,耳尖的红色漫到脸颊,“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你上次说要借我的实验报告。”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洒下光斑。林柚攥紧花瓣跟上去,看他影子里的自己正伸手去够他的指尖,忽然明白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此刻落在肩头的蝉,振翅间掀起的不仅是夏日的风,还有藏在时光褶皱里,关于相遇与心动的,无数个新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