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匕首的寒光和纸条上的字,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昆明夜晚所有的虚假宁静。
许毅的第一个动作是将小洋猛地拉至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与那扇门之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荡的楼道、紧闭的电梯门、天花板的角落,肌肉紧绷,重新变回了那个在阴影中生存的猎手。
“他们…他们真的找来了…”小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抓住许毅后背的衣衫,指节发白。
许毅没有回头,他缓缓拔出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异常清醒。他展开纸条,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将其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这里不能待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绝不会把小洋交给封伤会,那无异于羊入虎口。他必须依靠自己。
“我们去哪?”小洋仰起脸,眼中满是依赖与恐惧。
“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许毅拉起她的手,动作迅速却不失沉稳,“我准备了后路。”
他没有去动公寓里的任何日常物品,只是从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快速取出了几沓现金、两本伪造度极高的护照和两把钥匙。他带着小洋,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快速下楼,避开所有监控主干道,在夜色中穿行了数个街区,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目的地是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式小区,环境嘈杂,人口流动大。他用假身份租下的这套房子位于顶层,没有电梯,屋内陈设简单,但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听着,”许毅关上门,将一部崭新的、未经注册的手机塞到小洋手里,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严肃,“用这个和我联系,号码我设好了。除非听到我的声音,确认是我本人,否则不要接任何电话,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哪怕是物业或快递员。食物和水都在这里,足够你待一周。”
小洋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你…你要小心。”
“等我回来。”许毅用力抱了抱她,这个拥抱短暂却充满力量,仿佛要将所有勇气传递给她。
安置好小洋,许毅才转而处理封伤会的指令。他回到市区,丢弃了自己常用的手机和SIM卡,从一个大型超市的公共储物柜里,取出了封伤会准备的“工具”——一部只能接收信息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和一辆二手摩托车的钥匙。他需要保持机动,更要确保自己不被实时定位。
摩托车的引擎在夜色中低吼,载着他驶向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地下赌场。指令不再是简单的“清除”,而是“观察并确保交接流程顺利完成”。这更像是一次示威,一次对他能力的考校,也是对他忠诚度的试探。
他混入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赌场,在喧嚣的掩护下,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他点了一杯廉价的啤酒,靠在角落,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很快,他锁定了目标——一个额角有疤、正在牌桌上大声吆喝的男人,赌场的打手头目,因私吞巨额赌资并试图另立山头而触怒了封伤会。
他看到两个穿着普通夹克、看似赌客的男人接近了目标,低声交谈了几句。目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试图争辩,却被对方看似随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按住了穴位,身体微微一软,便被“友好”地搀扶着向后场走去,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许毅不动声色地跟上,在后台通道的阴影里,他看到更“专业”的一幕:那两个“赌客”将目标交给另外两名穿着水电工制服、提着沉重工具箱的男人。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交流,只有眼神和细微的动作示意。
“漏水了,修一下。”其中一个“水电工”对通道里偶尔经过的服务生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声音平静自然。
工具箱被打开,不是工具,而是塑料布和特制的绳索。几分钟后,工具箱被重新合上,只是分量似乎沉重了不少,箱体边缘渗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暗色水渍。那两名“水电工”面无表情地拎着箱子,从后门离开,迅速消失在外面停着的一辆厢式货车里。
随后,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人出现,他微笑着拍了拍手,对围过来的几个真正的工作人员说:“没事了,阿强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大家各就各位,今晚酒水我请。”
秩序瞬间恢复,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高效的清理,无缝的衔接,以及事后迅速稳定局面的能力。许毅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他见识过血腥的暴力,但这次,他看到的是暴力被高度组织化、流程化后的恐怖。封伤会展示的不是某个杀手的强悍,而是一台庞大、精密、冷酷且无处不在的社会机器,它能吞噬个体,并能抹去一切痕迹。
他按照指令,在手机上按下代表“流程完毕”的单一字符,发送了出去。没有回复,只有一片沉默。
当他骑着摩托驶离赌场,昆明的夜空开始泛起灰白。他感觉自己并非完成了一次任务,而是更深刻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他和小洋,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看似还能挣扎,但那根连接着致命毒蛛的丝线,始终牢牢握在对方手中。他们从未真正逃脱,只是在一个更大、更无形的铁笼里,获得了片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