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贺念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远处的日内瓦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苏导游"三个字，配图是他们去年在青岛天文台的合影。

"醒了吗？"苏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贺念望向窗外，正好看到湖对岸的国际会议中心，那里今天将举行ISPT的开幕式。"嗯，在看你昨晚发来的PPT终稿。"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又修改了几个数据...最新的核磁共振结果显示海马体萎缩速度减缓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约翰霍普金斯的专家说可能是早期干预起了作用。"

贺念的指尖轻轻划过窗玻璃，在上面留下一道雾气痕迹。这三个月来，苏寂每周都要接受远程会诊和药物治疗，副作用让他时常头晕恶心。但比起这些，更让她心疼的是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仿佛在与时间赛跑，要在记忆消失前完成所有研究。

"记得吃早饭。"她柔声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贺念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里面是一条深蓝色领带，上面用银线绣着微小的星座图案——她花了半个月时间亲手绣的。领带夹则是特制的，一枚小小的铜制星盘，指针永远指向北极星。

会议中心人头攒动。贺念穿过安检，在签到处领了参会证。她特意选了前排靠走道的位置，从这里能清晰看到演讲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贺学姐！"

熟悉的中文让她回过头。林雨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正兴奋地朝她挥手："我就知道你会来！学长紧张得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改演讲稿..."

"林雨。"苏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贺念送他的星盘胸针，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与往日不同，今天他戴了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熬夜的痕迹。

"我去帮你调试投影仪！"林雨识相地溜走了，留下两人站在过道上。

苏寂的目光落在贺念身上，喉结动了动："你...剪头发了？"

贺念摸了摸刚到锁骨的发梢。昨晚在酒店理发店，她确实剪掉了留了五年的长发。"好看吗？"

"好看。"苏寂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不习惯。"

贺念从包里取出礼盒："给你的演讲礼物。"

苏寂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当看到那条领带时，他的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这是..."

"我绣的。"贺念轻声说，"花了我十五个晚上。"

苏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低头研究领带上的星座图案，睫毛在镜片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猎户座、天琴座、天鹅座..."他突然停住，"还有小熊座？"

"北极星在小熊座。"贺念取出领带夹，"无论星轨怎么偏移，它永远指向北方。"她顿了顿，"就像你，永远是我的方向。"

苏寂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广播里的通知打断了："请ISPT-047号报告人苏寂博士到后台准备，您的报告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贺念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夹："我来拿。转身。"

苏寂乖乖转过身。贺念踮起脚，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她的手指灵活地打着温莎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紧张吗？"

"有一点。"苏寂老实承认，"如果...如果中途我忘记数据..."

"那就看我就好。"贺念将领带推至合适的位置，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我记着你所有的研究数据，记得比你自己还清楚。"

苏寂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握住她的手："一起上台？"

贺念惊讶地眨眨眼："可以这样吗？"

"特邀助手。"苏寂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申请过了。"

贺念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名牌旁边还别着一张小小的"Assistant"卡片。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又一次用行动给了她惊喜。

"那还等什么？"她挽住他的手臂，"苏博士。"

演讲台被设计成圆弧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投影。当主持人念出苏寂的名字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贺念站在侧台，看着苏寂挺直的背影走向讲台中央，聚光灯下的他像一颗终于被发现的星辰。

"感谢ISPT给我这个机会。"苏寂的声音在会场回荡，"今天我要分享的是关于引力波异常的一种全新解释模型..."

贺念注视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苏寂。他的英语流利而精准，手势优雅地配合着幻灯片上的复杂公式。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天才物理学家每天都要忍受头晕和记忆闪回的困扰，甚至需要定时服药来控制病情发展。

演讲进行到二十五分钟时，贺念敏锐地注意到苏寂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搜寻，最终落在她身上。贺念立刻举起准备好的提示板，上面写着关键数据的简化版本。

苏寂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流畅地讲解下去。这一刻，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就像两颗互相环绕的恒星，凭借引力就能感知彼此的存在。

"...综上所述，这种模型将为暗物质研究开辟新的可能性。"苏寂总结道，"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未婚妻贺念女士，没有她的支持，这项研究不可能完成。"

聚光灯突然转向贺念所在的位置。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安排。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苏寂站在光晕中央，朝她伸出手。

贺念走上台，聚光灯下的苏寂眼中盛满星光。他牵起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谢谢你来听我的报告。"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贺念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内向的苏寂意味着什么——这是他对全世界宣告，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将是彼此最坚定的同行者。

问答环节结束后，几位诺贝尔奖得主围上来与苏寂交流。贺念退到一旁，给林雨使了个眼色，后者正激动地记录着每一位大佬的联系方式。

"贺学姐！"林雨小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学长的核磁共振结果真的好转了吗？"

贺念望向人群中央的苏寂。他正专注地与一位白发教授讨论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夹——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医生说只是减缓，不是痊愈。"她轻声回答，"但足够了...足够我们继续走下去。"

林雨的表情复杂起来："你不害怕吗？万一..."

"我当然怕。"贺念的目光没有离开苏寂，"但比起害怕未来，我更害怕现在放弃。"

就在这时，苏寂回过头寻找她的身影。隔着嘈杂的人群，他们的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就明白彼此的心意。贺念举起手机，拍下他站在世界顶级物理学家中间的样子——那个曾经躲在实验室角落的男孩，如今终于站在了属于他的星空下。

苏寂对她做了个口型："过来。"

贺念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苏寂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向周围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青城大学文学院博士候选人。"

"啊，就是你在致谢中提到的那位。"白发教授和蔼地微笑，"年轻人，你很幸运。"

"我知道。"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如同北极星，"每一天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