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采风的第三天，贺念站在民宿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给群山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这本该是绝佳的拍摄素材，可她的相机却安静地躺在桌上。

"怎么不拍了？"杨锐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难得的好天气。"

贺念接过咖啡，热气氤氲中闻到浓郁的香气："有点累了。"

"是因为昨晚的事？"杨锐靠在栏杆上，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昨晚摄影社聚餐时，贺念的手机不断震动，全是苏寂的未接来电。当她终于回拨时，两人爆发了恋爱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他说我太不把他当回事了。"贺念苦笑，"可他自己呢？这半个月来，我们连一次完整的视频通话都没有。"

杨锐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看，这是我前女友最后一次来学校看我时拍的。"

照片上，年轻女孩站在校门口，笑容勉强，眼神疲惫。

"她坐了十二小时飞机，只待了三天。"杨锐的声音低沉，"而我当时正在准备一个重要比赛，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贺念的心揪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她发了一条短信，说太累了，不想继续了。"杨锐收起手机，"我当时不理解，觉得她不够体谅我。现在才明白，爱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两个人能否保持同样的频率。"

贺念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倒影，想起苏寂越来越简短的消息，越来越少的话题，和昨晚电话里那句伤人的"你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该回去了。"她突然说，"提前结束采风。"

杨锐挑了挑眉："为了他？"

"为了我们。"贺念放下咖啡杯，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回程的大巴上，贺念给苏寂发了条消息："我提前回来了，晚上七点到学校。我们需要谈谈。"

苏寂没有回复。

直到贺念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楼下，手机才终于震动："今晚天文社有重要观测，明天再说。"

简短的十三个字，像一把小刀扎进心脏。贺念站在宿舍楼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初秋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念转身，看到杨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不用，谢谢。"她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杨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他没来？"

贺念摇摇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有更重要的事。"

"嘿..."杨锐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去暗房看看？我刚洗了一组星空照片，或许能让你心情好点。"

暗房是摄影社最安静的地方，只有安全灯发出微弱的红光。贺念看着杨锐熟练地操作着各种药水，相纸上的影像逐渐显现——是星轨，长时间曝光下，星星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张曝光了多久？"贺念忍不住问。

"六小时。"杨锐指着其中一张，"从日落到午夜，北极星几乎没动，其他星星都绕着它旋转。"

照片上，所有星轨都围绕着一个中心点，形成完美的同心圆。

"知道吗？"杨锐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爱情就像这样——需要有一个不变的中心，其他所有事情都围绕它转动。如果两个人都找不到那个中心点..."

他的话没说完，但贺念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和苏寂的问题不是不爱了，而是他们的生活失去了共同的重心，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旋转。

"谢谢你的照片。"贺念站起身，"我想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宿舍，贺念翻出那条许久未戴的双子星项链。在安全灯的照射下，两颗相互环绕的星星呈现出暗红色，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她想起苏寂送她项链那天的情景，想起他说"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时的眼神。

那时的他们，明明那么确定彼此就是那个中心点。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寂发来的消息："观测结束了。明天中午能见面吗？"

贺念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她该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还是该体谅他学业和社团的压力？又或者...该诚实地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他们正在慢慢变成陌生人？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贺念打开电脑，翻看起这几个月来的照片。有星城大学的迎新，有摄影社的活动，有山区采风的风景...却唯独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上一次她和苏寂的合影，还是暑假在医院病房里拍的。

她点开与苏寂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到开学前的对话。那时的他们，即使只是分享日常琐事，字里行间也满是亲密和期待。而现在，对话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正在不可逆转地渐行渐远。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贺念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看到流星时许愿会实现。但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了。

是愿苏寂能多给她一点时间？还是愿自己能多理解他一些？又或者...是愿他们能找到回到彼此身边的路？

贺念关上电脑，将双子星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又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明天见到苏寂，他们会有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