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

八月的最后一场雨敲打着站台的遮阳棚，贺念攥紧手中的车票，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学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早已被即将分离的焦虑冲淡——她要去南方的星城大学，而苏寂则留在本地的青城理工学院。

"在这儿。"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念转身，苏寂就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白衬衫被雨水打湿了肩头，发梢还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盒子，眼神比往常更加深邃。

"你迟到了。"贺念小声抱怨，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寂将盒子递给她："去取了点东西。"他的指尖冰凉，轻轻擦过贺念的手心，"上车再打开。"

站台广播开始催促乘客登车。贺念突然抓住苏寂的手腕，那里戴着那块星空手表，秒针正安静地走着："你会...经常来看我吗？"

"嗯。"苏寂简短地回答，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每两周一次。已经查好车次了。"

雨声淹没了其他声响，人群中有人推着行李车匆匆经过，将他们挤得更近。贺念能闻到苏寂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她想说很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上车了。"苏寂轻声提醒，却没有松开手。

贺念点点头，突然踮起脚尖，在苏寂唇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苏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会想你的。"贺念红着脸说完，转身拖着行李箱跑向列车，甚至没敢回头看苏寂的表情。

找到座位后，贺念透过车窗向外张望。雨幕中，苏寂依然站在原地，白衬衫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列车缓缓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雨雾中。

直到这时，贺念才想起手中的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星空蓝绒布盒。掀开盖子，她的呼吸为之一窒——一条银链上挂着两颗相互环绕的星星，正是双子座的标志。

盒底压着一张纸条："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S"

贺念将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双子座吊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手机震动，是苏寂发来的消息："到了告诉我。"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贺念的眼眶发热。她回复："嗯。记得吃午饭，别只顾着看星星。"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爱你。"

发完这条消息，贺念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列车驶向陌生的城市，带着她和新的人生篇章，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比如她颈间的双子星，比如苏寂眼中那片只属于她的星空。

***

星城大学的迎新横幅在九月的阳光下格外鲜艳。贺念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仰头望着这座即将生活四年的建筑。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兴奋的新生和忙碌的志愿者。

"需要帮忙吗？"一个阳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贺念转身，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那儿，穿着志愿者T恤，笑容灿烂。

"谢谢，我住307。"贺念礼貌地回答。

"巧了，我也是这栋的楼长，计算机系大三的杨锐。"男生自来熟地提起她的行李箱，"你是...贺念？摄影社的新生？"

贺念惊讶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社长特意嘱咐我关照你。"杨锐笑着解释，"说你拿过全国青少年摄影大赛金奖。"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女生已经到了。杨锐帮忙安顿好后，又热情地介绍了校园布局，临走时还特意说："晚上有新生破冰活动，一定要来啊！"

贺念道谢后关上门，立刻拿出手机拍了张宿舍照片发给苏寂："安顿好了。室友看起来都很友好。"

苏寂没有立即回复，估计也在忙着报到。贺念将双子星项链小心地收进抽屉最里层，换上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开始整理行李。

当她翻出那本《基础天文学》时，一张照片从书页中滑落——是天文台那晚苏寂弹钢琴时她偷拍的。照片上的少年侧脸在月光下如同雕塑，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眼神专注而温柔。

"哇，这是谁啊？好帅！"室友小林突然出现在身后，好奇地凑过来看。

贺念慌忙把照片藏起来："没谁...一个朋友。"

"男朋友吧？"小林促狭地眨眨眼，"看你脸红的。"

贺念没有否认，只是将照片小心地夹回书中。这时手机终于响了，是苏寂发来的宿舍照片——简洁到近乎冰冷的房间，唯一有人情味的是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李教授给的。说好养活。"苏寂的配文一如既往地简洁。

贺念忍不住笑了，回复道："记得浇水。我这边晚上有新生破冰活动。"

苏寂的回复很快到来："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简单的叮嘱，却让贺念心里暖暖的。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开始期待晚上与苏寂的视频通话。异地恋的第一天，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贺念一记重击。

开学两周后，她和苏寂的联系频率从每天数次减少到一天一次，有时甚至只是简短的"早安""晚安"。苏寂加入了天文社和量子物理研究小组，经常熬夜观测或做实验；而贺念则被摄影社的各类活动和新朋友填满了所有空闲时间。

十月初的一个周末，贺念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苏寂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你又熬夜了？"贺念皱眉。

"嗯。观测数据今晚截止。"苏寂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呢？摄影社怎么样？"

"挺好的，下周要去山区采风三天。"贺念犹豫了一下，"杨锐学长说可以借我专业的广角镜头。"

苏寂的表情微微一滞："杨锐？"

"就是迎新那天帮我的楼长。"贺念解释道，"他摄影技术很棒，获过很多奖。"

"哦。"苏寂应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注意安全。"

通话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贺念想说点什么，却听到苏寂那边有人喊他："苏寂！数据有问题，快来看看！"

"我得挂了。"苏寂匆忙说，"明天再聊。"

屏幕黑了下来，贺念盯着手机发呆。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中途挂断的电话了。她打开聊天记录，上一次苏寂发来超过十个字的句子还是三天前。

宿舍门被敲响，小林探头进来："念念，杨学长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挑镜头？他正好有空。"

贺念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苏寂肯定又要忙到凌晨。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好啊，等我一下。"

校园的路上，杨锐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各种镜头特点，贺念却心不在焉。经过一片草坪时，她看到几对情侣依偎在一起看星星，突然想起和苏寂在青龙山的约定——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们还没能实现。

"你好像有心事？"杨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

贺念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异地恋挺难的。"

杨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前女友在法国留学，一年前分的。"他仰头看着星空，"距离太远，时差太大，最后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念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你们...试过挽回吗？"

"试过，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杨锐苦笑，"后来我明白了，爱情需要的不只是承诺，还有陪伴和共同成长。"

那晚回到宿舍，贺念辗转难眠。她拿出那条双子星项链，在月光下静静凝视。两颗星星相互环绕，却永远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就像现在的她和苏寂。

手机突然亮起，是苏寂发来的消息："观测结束了。明天视频？"

贺念盯着这条迟来的消息，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她回复："明天要去采风，信号可能不好。回来再说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了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异地恋的第一个月，思念和不安就像潮水般涌来，而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在其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