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实验课上，贺念盯着显微镜却心不在焉。自从发现和苏寂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后，这个巧合就像一粒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但此刻占据她思绪的，却是昨天苏寂递给她草莓牛奶时，指尖相触那一瞬间的悸动。

"实验结果记录好了吗？"同桌的林小彤用手肘轻轻碰她。

贺念回过神，慌忙在实验本上画下显微镜里的细胞结构："马上好。"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收拾器材。贺念故意放慢动作，余光瞥见苏寂正在教室后排整理书包。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让人读不懂情绪的眼睛。

"贺念。"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苏寂站在实验台旁，手里拿着两本生物课本。"你的书。"他递过其中一本，"上周借的。"

贺念接过书，指尖碰到夹在书页间的纸条。她若无其事地将书塞进书包："谢谢。"

"放学后，天文社活动室。"苏寂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然后转身离开，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林小彤瞪大眼睛："哇，苏寂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只是借书还书而已。"贺念假装整理书包，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纸条上是一串坐标和时间的组合，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今天放学后，天文台见。自从发现陈志明和父亲可能在隐瞒什么，两人就开始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贺念因为膝盖的擦伤获准旁观。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奔跑的身影。苏寂在篮球场上格外显眼，修长的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对手之间，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阵阵欢呼。

"看入迷了？"赵烨突然出现在长椅旁，金发在阳光下刺眼得很，"没想到苏寂这种怪胎也会打篮球。"

贺念懒得理他，但赵烨不依不饶地坐下："听说你们最近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他压低声音，"陈主任让我提醒你，离他远点。那家伙的背景...不简单。"

贺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自己去问陈主任啊。"赵烨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对了，他今天找你父亲谈话了，知道聊了什么吗？"

贺念握紧手中的矿泉水瓶，指节发白。没等她回答，一个篮球"砰"地砸在赵烨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手滑。"苏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冷得像冰。

赵烨讪笑着起身："开个玩笑而已。"他走远后，苏寂在贺念身边坐下，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说什么了？"苏寂拧开一瓶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贺念小声复述了赵烨的话，苏寂的眉头越皱越紧。"陈志明在施压。"他最终说，"今晚得加快进度。"

放学后，贺念借口值日留在教室。等走廊安静下来，她按照约定来到天文社活动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里面没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圆顶玻璃洒落一地金黄。

苏寂站在望远镜旁，背对着她，黑色剪影在暖光中格外清晰。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查到了。"他直接切入主题，"我们确实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但没什么特别联系。"

贺念接过文件袋，里面是两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和医院记录。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只是普通的出生记录，没有任何奇怪的项目或备注。

"那为什么我父亲反应这么奇怪？"她不解地问。

苏寂摇摇头："不确定。但我发现另一件事——陈志明当时是那家医院的行政副主任，负责科研项目审批。"

贺念的心跳加速："所以他和我父亲是通过医院认识的？"

"很可能。"苏寂走到窗边，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而且我查到，就在我们出生后不久，医院启动了一项关于天才儿童追踪的研究。"

"我们是研究对象？"

"不确定。"苏寂转过身，眼神异常认真，"但陈志明和你父亲都是项目组成员。七年前我参加奥数竞赛时，他们还在合作这个研究。"

贺念的思绪一片混乱。如果她和苏寂只是普通的研究对象，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紧张他们的接触？为什么陈志明要千方百计阻挠他们查真相？

"还有一件事。"苏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赵烨今天说的'背景不简单'...我可能知道指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上面是一则很小的车祸新闻，日期是十五年前。报道说一辆卡车失控撞上一对夫妇的小轿车，夫妇当场死亡，后座的五岁男孩奇迹生还。

"这是...你父母？"贺念轻声问。

苏寂点点头，眼神晦暗不明："但报道没说的是，那辆卡车是故意撞上来的。而且事发前一周，我父亲刚拒绝了一个'特殊研究项目'的邀请。"

贺念倒吸一口冷气："陈志明的项目？"

"很可能。"苏寂收起剪报，"所以赵烨说的'背景'，大概是指我是个'麻烦'。"

夕阳渐渐西沉，活动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贺念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不自觉地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苏寂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快速跳动，温暖而真实。

"我们会查清真相的。"她轻声说，"一起。"

苏寂低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手腕，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声的承诺在暮色中悄然成形。

"时间不早了。"最终苏寂轻声说，"我送你回宿舍。"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活动室，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贺念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路过图书馆时，苏寂突然停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他递过来，"明天数学竞赛的复习资料。"

贺念接过纸袋，里面除了资料，还有一盒草莓牛奶和一张小纸条："无论结果如何，星空一直都在。"

她抬头，正对上苏寂的目光。夜色中，他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贺念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未解的谜团，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明天见。"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寂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贺念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纸袋，心里某个角落悄然绽放出一朵小花。

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风暴，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片星空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