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操场上的篮球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贺念站在啦啦队中间,机械地挥舞着彩球,目光却不断扫向观众席。苏寂应该在那里——他们约好趁篮球赛人多时交换信息。
"贺念!该转身了!"身旁的队友小声提醒。
贺念慌忙跟上节奏,在欢呼声中完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旋转。高二(3)班对(7)班的篮球赛是本周校园最大事件,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都坐在裁判席上。她本可以请假,但缺席太引人注目,尤其是在父亲和陈志明盯上她之后。
"苏寂来了!"身后一个女生突然兴奋地窃语,"天啊,他居然来看比赛了!"
贺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整理鞋带,趁机看向观众席——苏寂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在喧闹的人群中像一座孤岛。
"他看这边了!"女生们激动地推搡着。
贺念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应,只是在啦啦队彩排的转身动作中,迅速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收起大拇指。四减一,代表"安全"。她不确定苏寂是否看见,但当音乐结束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比赛正式开始,赵烨作为(7)班主力率先得分,引来一阵尖叫。他得意地朝啦啦队方向抛了个飞吻,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贺念移开视线,正好看到苏寂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贺念,递下水!"队长喊道。
贺念抱起一箱矿泉水走向场边,趁机靠近观众席。当她弯腰放水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袖口滑落,准确地掉在苏寂脚边。他不动声色地用鞋尖踩住,等贺念离开后才捡起来。
这个小小的秘密交接让贺念手心冒汗。纸条上写着她在父亲书房新发现的线索——一张七年前天文台的参观名单,上面有陈志明、父亲和苏寂父母的名字,日期正是车祸前一天。
"啊!"场上一声惨叫打断了贺念的思绪。
赵烨摔倒在地,抱着膝盖打滚。裁判吹哨暂停比赛,医务室老师匆忙上场检查。贺念看向苏寂,后者耸耸肩,表示与自己无关。
"抽筋而已,大惊小怪。"赵烨很快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
比赛重新开始,(3)班趁机连得六分。赵烨在场上越来越急躁,犯规动作频频。当贺念再次带领啦啦队上场表演时,他突然加速冲过来,在裁判盲区狠狠撞了她一下。
贺念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硬地板上。右肘和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耳边响起女生们的惊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已经从观众席冲下来——是苏寂。
"没事吧?"他单膝跪在贺念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贺念摇摇头,却疼得说不出话。苏寂轻轻扶她坐起来,检查伤势。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擦伤的手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但眉头紧锁得厉害。
"故意的!"啦啦队长气愤地指着赵烨,"裁判,他根本不是在抢球!"
赵烨满不在乎地耸肩:"意外而已。谁知道大学霸这么不经撞?"
苏寂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得让赵烨下意识后退一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教导主任急忙跑过来调解。
"都冷静!医务室,现在!"他指着贺念,然后严厉地看向苏寂,"你,回观众席。"
苏寂没动,直到贺念小声说"我没事",他才慢慢站起身。但贺念注意到,他的拳头一直紧握着,指节发白。
医务室里,校医给贺念的伤口消毒包扎。刺痛让她忍不住吸气,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担心的是场外的苏寂。他冲动的反应虽然让她心头一暖,但也可能暴露他们的关系。
"好了,别碰水。"校医贴好最后一块创可贴,"要开止痛药吗?"
贺念摇摇头。校医刚离开,门就被轻轻推开,苏寂闪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饮料。
"你怎么进来的?"贺念惊讶地问,"王校医呢?"
"说有急事被叫走了。"苏寂递给她一瓶草莓牛奶,瓶身还凝着水珠,"我猜你喜欢这个口味。"
贺念接过牛奶,指尖碰到苏寂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阳光下,她注意到苏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谢谢。"她小声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比赛怎么样了?"
"结束了。(3)班赢。"苏寂靠在药柜旁,与她保持安全距离,"赵烨被罚下场。"
贺念松了口气,随即想起正事:"纸条你看了吗?"
"嗯。"苏寂的表情严肃起来,"名单上的人,除了你父亲和陈志明,其他三个都在一年内意外死亡。"
贺念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
"车祸、溺水、心脏病。"苏寂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异常锐利,"太巧了,不是吗?"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同时弹开。是赵烨,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但当看到苏寂时,笑容僵住了。
"哟,打扰了?"他阴阳怪气地说,却站在门口没动。
苏寂冷冷地注视着他:"有事?"
"陈主任找你。"赵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在校长办公室。急事。"
贺念的心沉了下去。陈志明找苏寂能有什么好事?
"知道了。"苏寂面无表情地说,转向贺念时眼神柔和了一瞬,"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赵烨却没有走的意思。他关上门,脸上的假笑消失了:"你们在调查七年前的事?"
贺念握紧牛奶瓶,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省省吧。"赵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知道这是什么吗?刚才看台上有人给我的。"
贺念警惕地看着那个米色信封,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打开看看?"赵烨突然把信封扔到她腿上,"反正你也盯了半天了。"
贺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复印件——年轻的陈志明和另一个男人站在车旁,正是她父亲那辆黑色奔驰。照片角落日期显示这是在车祸前一天。
"这是..."
"证据?"赵烨冷笑,"天真。陈主任早就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他让我转告你父亲——'别忘了约定'。"
贺念的心跳加速:"什么约定?"
"我怎么知道?"赵烨不耐烦地说,"但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他压低声音,"查查你哥哥的出生证明,会有惊喜。"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对了,苏寂有告诉你吗?他昨晚不是去仓库,而是先去见了你父亲。"
贺念瞪大眼睛:"什么?"
"问问他就知道了。"赵烨拉开门,"顺便一提,草莓牛奶?真腻。"
门关上了,留下贺念一个人坐在医务室里,思绪万千。父亲和苏寂见面了?他们谈了什么?为什么苏寂没告诉她?还有赵烨说的"哥哥的出生证明"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她试图理清头绪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寂发来的短信:"陈拖延战术。安全。放学老地方见。PS:赵说了什么?"
贺念回复:"他说你见了我父亲?怎么回事?"发送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有,谢谢草莓牛奶。:-)"
几乎是立刻,苏寂回复:"复杂。当面解释。以及...不客气。"
最后还附上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贺念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久,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暂时冲淡了伤口的疼痛和心中的疑虑。
放学铃响起,贺念慢慢收拾书包。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不适,赵烨的话更让她心神不宁。刚走出教室,她就看到苏寂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能走吗?"他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
贺念点点头:"没那么严重。"
他们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向图书馆。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毕业季歌曲,几个学生在草坪上练习啦啦队动作,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他们不是在调查一桩可能涉及谋杀的秘密。
图书馆角落的自习区几乎没人。苏寂选了个监控死角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等数学解析》,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昨晚我确实见了你父亲。"他开门见山,"他跟踪我到仓库,想阻止我见林涛。"
贺念的心跳加速:"他说了什么?"
"很多。"苏寂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最重要的是——他声称不知道车祸是谋杀,陈志明骗了他。"
"你相信吗?"
苏寂沉默了一会儿:"不完全信。但他给了我这个。"
他推过一张照片——婴儿床里两个新生儿,手腕上的标签显示是同一天出生。一个婴儿旁边站着年轻的贺明,另一个婴儿旁边是...
"这是...你父母?"贺念震惊地问。
苏寂点点头:"你父亲说,我们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你母亲和我母亲是病房室友。"
贺念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为什么给她看这个?是想证明两家关系曾经很好,缓和她的敌意吗?
"还有更奇怪的。"苏寂压低声音,"他说你哥哥贺阳...可能不是我父母车祸的动机。"
"那是什么?"
苏寂的眼神变得复杂:"他说...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