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

“笨蛋！你有伤还乱动！” 司理理骂道，却在翻身时看见他胸前的衣襟已被血浸透。记忆中，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的血迹，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她忽然红了眼，指尖的匕首狠狠刺向刺客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她的披风上，开出妖冶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司理理跪在地上，颤抖着解开范闲的衣襟。他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却还在笑着调侃：“司姑娘这是要趁机占我便宜？”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腰间取下金创药：“再说话，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狗。”

药膏涂在伤口上时，范闲疼得倒吸凉气，却仍盯着司理理的脸：“你今日为何要救我？” 他伸手，指尖掠过她被血染红的鬓角，“你明明是北齐的密探，对不对？”

司理理的手猛地顿住。她望着他眼中的坦诚，忽然想起在醉仙居初见时，他替她拂去肩头雨丝的温柔。喉间像是塞了团棉花，她低头继续包扎伤口：“范公子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范闲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我只问你，此刻的司理理，是北齐的暗探，还是那个在雨夜吻我的姑娘？”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铃，那里还留着她方才挥刀时的擦伤。

司理理望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胸前的伤口上：“范闲，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她伸手，轻轻触碰他的唇，“你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范闲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只知道，当你为我挡下那一刀时，这里疼得比伤口还厉害。” 他凝视着她，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司理理，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想保护你。”

司理理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扑进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体温。巷口的风卷起她的披风，露出里衬上绣着的玉蝉图案 —— 那是她照着范闲腰间的玉坠偷偷绣的，希望能护他平安。

“跟我回范府。” 范闲轻声说，“我会帮你解决北齐的事，我们……”

“不行！” 司理理猛地抬头，“沈重不会放过你的，太后更不会。” 她抹去眼泪，从袖中取出那对珍珠耳坠，重新戴在耳垂上，“范闲，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吗？因为它让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她站起身，整理好披风：“你先走，我会引开追兵。” 转身时，袖中的密信悄然滑落，却被范闲眼疾手快地捡起。司理理一惊，却看见他看完信后，忽然轻笑出声：“原来太后答应你事成之后回上京？可你知道吗，我也有个秘密 ——”

他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我早就知道你是北齐的人，从你第一次弹《胡笳十八拍》时，那个变徵之音，便是北齐乐府的调子。” 他握住她的手，“但我更知道，你眼底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假的。”

司理理愣住了。原来他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却还是一次次向她靠近，甚至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她。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理理，要学会相信真心。”

“好。” 她终于点头，任由范闲牵着她的手，往巷口走去。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司理理望着范闲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少年，真的能成为她生命中的光，哪怕前路荆棘满布，她也愿意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