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过。
京城街头巷尾,皆在传颂着靖王殿下大婚的消息。
靖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片喜气洋洋。
可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朝堂之上,太子府、左丞相府、镇国公府,各怀心思,打着不同的算盘。
街头巷尾,流言蜚语悄然滋生,有人讥讽,有人艳羡,有人冷笑。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清婉,却如同站在狂风中摇曳的青竹,纤细却不曾弯折分毫。
天蒙蒙亮,靖王府内便已一片忙碌。
沈清婉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缓缓穿上嫁衣。
她穿着一袭大红凤纹嫁衣,金线勾勒着精致繁复的凤凰展翅,头戴珠翠点缀的霞冠,眉目淡扫,眸光清亮。
铜镜中映出她纤细挺拔的身影,素手扶着腰带,身姿如竹,气度自成。
阿桃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今日您真美……”
沈清婉微微一笑,轻轻理了理阿桃的衣襟。
“哭什么,这是喜事。”
阿桃用力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窗外喜乐奏起,迎亲队伍已至门前。
沈清婉缓步踏出门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裙摆在青石板上拂出一片流光。
门外,靖王沈宴身穿黑金蟒袍,骑着高头大马,静静地等着。
阳光洒在他周身,将那张冷峻的面容镀上淡淡光辉。
沈清婉抬眸望着他,眼中无波无澜。
沈宴亦看着她,目光深沉,不带半分情绪。
仿佛,这一场盛大的婚礼,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一场不得不行的仪式。
沈清婉心中冷笑,却依旧步履从容,按照规矩行礼上轿。
红盖头轻轻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喜轿缓缓抬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轿中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味。
沈清婉静静地坐着,指尖摩挲着膝头的绣花帕,心思却冷静得可怕。
这一场婚礼,她不会抱任何幻想。
所谓的王妃,不过是权势博弈中被推上前台的棋子。
靖王沈宴,如今护她,日后若局势变化,也能随时弃她。
她明白,也早已接受。
所以,她不会被动等待命运安排。
她要握住属于自己的刀。
时辰已到。
迎亲队伍缓缓抵达靖王府正门。
喜婆高声唱喏:“送入洞房——!”
沈清婉在喜婆引领下,缓步踏入主厅。
红毯延绵,花团锦簇,厅堂中央高悬着一副巨大的双喜字。
两边列席的宾客纷纷起身,注视着这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
沈清婉行至中堂,感觉到一道冷冽而沉静的气息靠近。
沈宴站在她身旁,冷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并肩而立,如同一幅冰冷而又肃穆的画。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沈清婉与沈宴并肩跪下,朝着天地叩首。
她的额头贴近冰冷的红地毯,心中却无波无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着高堂方向叩首。
高堂之位上,象征性的供着一副写有“皇恩浩荡”的匾额,并无真正的父母在场。
沈清婉唇角微弯,笑意清浅讽刺。
一纸赐婚,却没有亲人送嫁,这便是她沈清婉的婚事。
“夫妻对拜!”
沈清婉转身,与沈宴面对面跪下。
隔着红盖头,她看不清沈宴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寒意。
两人缓缓叩首,礼成。
喜乐奏响,鞭炮齐鸣,宾客纷纷喝彩。
可在这热闹喧嚣之下,沈清婉心底,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静。
入夜。
新房内灯火辉煌,喜烛高烧。
沈清婉端坐在床榻一侧,盖着红盖头,静静等待着所谓的掀盖礼。
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推开,伴随着一阵寒风。
沈宴踏步而入。
房内只有他们二人,侍女们早已悄然退下。
沈宴走到床前,伸手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一瞬间,四目相对。
沈清婉垂眸,面色平静。
沈宴凝视着她,良久,才淡淡开口。
“从今日起,你便是靖王妃。”
沈清婉抬眸,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清浅。
“多谢殿下抬爱。”
沈宴眸光微沉,仿佛想要看穿她这副平静外表下的真实心思。
可无论他怎么看,眼前的女子始终平静如水,既无惧怕,也无卑微。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站在侯府正厅之中,孤零零的身影,却冷得骄傲。
沈宴转身,坐到一旁的软榻上,语气平静而疏离。
“今晚你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繁文缛节要应付。”
沈清婉盈盈一礼,声音温和。
“臣妾遵命。”
靖王淡淡点头,拂袖而去。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红烛摇曳。
沈清婉安静地坐了片刻,随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夜色沉沉,风雪欲来。
她望着漫天星辰,轻声自语。
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局棋。
而她,不会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那执棋之人。
沈清婉轻轻合上窗,回身熄了烛火。
新婚之夜,孤枕而眠。
可她并不在意。
未来的路,她自己走,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