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祈念记得那篇专访的每一个字——许晚棠穿着米色高定套装，坐在咖啡馆里，谈论着她的管理理念。
她垂眼望着砖缝里的青苔，唇角漫不经心勾了勾。
她很优秀，优秀到连名字都像块烫金招牌，隔三差五就出现在父辈饭局，几乎贯穿了姜祈念的青春。
她的出色是明码标价的耀眼，是旁人嘴里的“理所当然”，可对于姜祈念来说，这却像橱窗里的高定礼服，精致得让人懒得伸手触碰。
几分钟后，回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姜祈念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朱志鑫“站在这里做什么？”
意料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晨露般的清冷。
姜祈念将手贴在冰凉的廊柱上：
姜祈念“看风景。”
朱志鑫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阳光在他优越的眉骨下方投下浅淡的阴影。
朱志鑫“许晚棠的事，”
他开口，声音很轻，
朱志鑫“不必放在心上。”
姜祈念突然笑了，指尖划过廊柱上凹凸的纹路：
姜祈念“你多虑了。我只是好奇，像许小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一阵风吹过，回廊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志鑫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榭上：
朱志鑫“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喜不喜欢。”
姜祈念“是吗？”
姜祈念终于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情绪。
姜祈念“那你呢？”
姜祈念“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朱志鑫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挠了挠眉骨，这个动作完美地掩饰了他瞬间的失态：
朱志鑫“小念，别闹。”
又是这句话。
姜祈念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姜祈念“管得真宽。”
她轻笑一声，
姜祈念“连我说什么话都要管。”
朱志鑫眸光微动，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朱志鑫“不是管你。”
姜祈念“那是什么？”
姜祈念故意凑近一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气息。
风突然大了起来，回廊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朱志鑫“只是提醒。”
他收回手，声音很轻。
姜祈念轻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随着太阳位置的升高，阳光变得热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痛，即使有房檐的阻隔，地面上升腾起的热气也让姜祈念难以忍耐。
她转身打算回房休息，却在迈出脚步的那刻听见朱志鑫忽然低低唤了她一声：
朱志鑫“祈念。”
那声音沉得不像话，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鸣。
她脚步一顿，回眸时看见朱志鑫仍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抓着雕花栏，骨节泛着青白。
朱志鑫“早上那句气话，”
他对上姜祈念的双眸，
朱志鑫“以后，永远，都不要对我说。”
姜祈念怔愣地看向他，那个向来从容不迫的朱志鑫，此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缚住了咽喉。
思绪飘回早上二人的争执，在她脱口而出的气话中，姜祈念终于找到了偏向于正确答案的那句——
姜祈念“我不要你管——”
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姜祈念“这句吗？”
朱志鑫的动作停滞一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抬眼看她。
檐角的风铃悬在半空，似乎连光影都一同凝固。
姜祈念望着他认真到有些卑微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朱志鑫“别人我不管，”
她听见朱志鑫的声音飘在风里。
朱志鑫“只有你，不可以。”
姜祈念无声地张了张嘴，看向朱志鑫深黑的眸色，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姜祈念原本以为过往的回忆会在脑海里中消退减淡，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于记忆之海，像是一粒沙掉入沙漠，再也无处可寻。
可是如今，此刻，姜祈念才突然发现，她的回忆，或者她与他的回忆，从来都不曾在脑中褪色半分。
她又想起高一那次与朱志鑫闹脾气，在游乐园甩下这句“不要你管”后便独自一个人离去，人潮汹涌的游乐园太过拥挤，她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锅，转瞬就没了踪影。
等到她与朱志鑫再次碰面，已经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朱志鑫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像，他眼尾泛着薄红，也泛着细碎的水光。
姜祈念被他第一时间拥入怀中，掌心下是他如潮水翻涌般起伏的胸膛，朱志鑫没有责骂，甚至连重话都没说一句，他只是不断重复着：
朱志鑫“找到你了……”
像是呓语，又像是安慰。
他的情感表达向来内敛，这是姜祈念一直都知道的事。连应答都吝啬多给一个字的少年，总是喜欢把情绪锁在眉骨的阴影下，连喜怒都要人猜上三分。
可是那天，朱志鑫用力地抱着她，用最直白、最炙热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嵌在怀中。
朱志鑫“小念，”
他又开口，将姜祈念的神思扯回现实，语气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空气中焦灼，
朱志鑫“以后不管多生气，你骂我，甚至动手都可以——”
朱志鑫“只是不要再对我那样说。”
风骤起，姜祈念的视线被发丝模糊些许。
她看着突然认真的朱志鑫，心里却莫名地退却几步，她忽而笑开，像是缓和着气氛，
姜祈念“因为我很重要吗？所以你承受不了这句——”
朱志鑫“对，”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逃避，而是截住话头，接下姜祈念的话，盯着她，目光灼灼，像是穿越暴雪的旅人看见营中篝火：
朱志鑫“因为你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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