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以抱抱你吗

晚上九点，最后一班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上，云度语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白序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查看天气预报：“今晚晴天，浮山观测站视野最好。”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过要在山上呆到半夜，你……怕黑吗？”

云度语摇摇头，怀里抱着白序塞给她的背包，里面装着小毯子、热水和驱蚊液。她注意到背包侧袋里露出一本《星体物理学简史》的边角。

“为什么带这个？”她轻声问。

白序耳尖微红：“随便拿的。”但云度语分明看见书页间夹着铃兰图案的书签，那是她两个月前不小心夹在给他的笔记里的。

公交车驶出城区，暮色渐浓。白序递来一只耳机：“听歌吗？”

钢琴版《星空》流淌出来的瞬间，云度语怔住了——这是她MP3里单曲循环的曲子，连音质都带着熟悉的杂音。

“你怎么……“蒙萌萌说你经常听这个。”白序假装看窗外，“我就下载了。”

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云度语悄悄看了眼两人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他的肩膀离她只有一拳距离，校服袖口蹭着她的针织开衫。

——

浮山观测站比想象中荒凉。锈蚀的铁门半开着，荒草漫过膝盖。白序打着手电走在前面，突然转身伸手："小心台阶。"

云度语搭上他的手掌，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是弹吉他留下的。他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碎蝴蝶翅膀，但温度源源不断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观测台是个水泥平台，裂缝里钻出几丛野花。白序铺开野餐毯，调试望远镜时金属部件发出清脆声响。

“应该能看到。”他抬头却见云度语正仰望着天空，星光落进她眼里，像碎钻撒进深潭。

她突然指向天幕：“北斗七星。”

白序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分享喜欢的事物——上周语文课讲到一篇关于天文学家的文章时，她曾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过这个图案。

“那里，”云度语指向东南方，“天鹰座的牛郎星。”她顿了顿，“小时候奶奶说，每颗流星都是逝去的人回来看我们。”

云度语转头看他，夜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额角未消的淤青。白序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他笑了笑：“如果真有流星……你想许什么愿？”

保温杯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云度语低头啜饮，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她眼眶发热。“希望奶奶身体好。”她轻声说。

奶奶是唯一一个疼爱她的人，会把她被继兄撕碎的作业一页页粘好。但更多的愿望被她咽了回去——希望继父永远别回来，希望妈妈能回头看她一眼，希望……此刻永远不要结束。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白序正在讲田径队的糗事。

“——然后教练就摔进了沙坑……”他突然噤声，抓住云度语的手腕，“看！”

银色的光痕撕裂夜幕，转瞬即逝。云度语下意识屏住呼吸，望远镜从膝头滑落。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星河倾泻而下，仿佛整个宇宙正在崩塌。

白序的手还握在她腕上，温度透过橡皮筋传来。云度语发现自己正数着心跳计算流星间隔——就像她曾经数着继父摔碗的频率，但此刻的数字不再令人窒息。

“云度语。”白序突然叫她全名，声音比流星还轻。

她转头，看见无数星光在他眼中坠落。

“我是个孤儿。”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腕间的橡皮筋，“两岁的时候，他们在地震中为了保护我……”

云度语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来之前在办公室无意中看到的白序的档案，关于父母信息的那一栏是空白。

“你说……”白序望着夜空，“那些星星里，会有他们吗……”

最亮的流星恰在此刻划过，照亮云度语骤然滚落的泪珠。白序慌乱地去擦，指腹蹭过她脸颊时，两人都愣住了。

“我可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可以抱抱你吗？”

云度语闭上了眼睛。

这个拥抱很轻，像一片云落在身上。白序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铃兰的香气混着夜风萦绕在鼻尖。云度语的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比流星划过的速度更快。

“冷吗？”他问，声音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麻。

云度语摇摇头，左手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山下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子，而他们漂浮在寂静的宇宙中心。

“那天，”白序突然说，“唱的是写给你的歌。”

云度语抬起头，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星光的碎屑。

“为什么是我？”

白序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星体物理学简史》，翻到扉页——【当星辰湮灭时，光仍会在宇宙中流浪】

“因为这句话。”他指尖轻抚字迹，“你就像这些光。”

流星雨达到顶峰，银色的轨迹布满天空。

“他们……一定在群星里。”她突然说。

白序愣了一下，微微勾唇，小心地为她披上一件外套，轻声问：“明天还能见面吗？”

“嗯。”

“后天呢？”

“嗯。”

“大后天……”

云度语突然笑了。这是白序第一次看见她完整的笑容，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眼尾的小痣像粒星尘。

“白序，”她说，“流星要结束了。”

回程的夜班车上，云度语靠着车窗假寐。

车载广播里放着烂俗的情歌。白序低头看云度语——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窗外，流星雨的余韵还在继续。白序想起女孩的那滴泪，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所有星光都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