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同。包拯奏毕,殿内一片沉默,众臣屏息,目光偷偷觑向御座。
只见赵祯缓缓起身,竟离了龙椅,一步步走下丹陛。他身上无形的威压随着脚步弥漫开来,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宰相陈执中等人心头猛地一沉,预感到风暴将至。
“包卿所言,”赵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似重锤,“字字句句,皆是剜肉补疮之痛!朕,以往是太过宽仁了!”他猛地提高声调,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朱紫,“将这仁字,养成了毒瘤!养肥了无数蠹虫!”他突然抬手,指向殿中一位以清闲著称、徒耗国库的宗室老臣,“譬如宗正寺卿赵允弼!”
那老臣吓得浑身一抖,噗通跪倒:“陛下……陛下……”
赵祯不为所动,声音冷酷决绝:“尸位素餐,无尺寸之功于国,却坐享厚禄!即日起,夺其爵俸,罢黜所有职衔,迁居别院,无诏不得出!”他又指向几个以迂腐无能闻名、靠门荫尸禄的官员,“尔等亦是朝廷蠹虫!一并革职,永不叙用!”
这一连串罢黜令如晴天霹雳,打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随即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隐约的哭泣哀求声响起。“陛下!陛下开恩啊!”被点名的官员纷纷跪倒,涕泪横流。
赵祯背过身去,只留给群臣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声音斩钉截铁:“哭有何用!朝廷俸禄,乃天下民脂民膏!冗官不除,国将不国!朕意已决!命包拯会同三司使,一月之内,拟出详尽的裁撤冗员、削减浮费章程!凡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他霍然转身,眼中寒光暴涨,“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彻底粉碎了所有侥幸。朝堂一片死寂,连哭泣声都被死死扼住。仁宗的仁慈,至此已被亲手埋葬。此刻的官家,更像是手握利刃的将军,而非垂拱而治的仁君。
后宫深处,戒备森严宛如战场。苗贵妃被诊出有孕的喜讯传来,赵祯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转瞬便被巨大的阴鸷取代。前世,正是这位皇子,尚在襁褓便不明不白地夭折了!疑云重重,却苦无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张茂则!”赵祯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响起。
“臣在。”张茂则躬身听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朕把苗娘子腹中龙裔的安危,交到你手上。”赵祯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她的饮食、汤药、一针一线,接触的每一个人,给朕查得清清楚楚!
所有经手的太医、女官、内侍,连同其家中三代,给朕查个底朝天!但凡有丝毫可疑,不必回禀,就地锁拿下狱!宁可错查千人,不可……”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冷硬如铁,“不可放过一丝一毫隐患!若龙嗣有失,你,提头来见!”
张茂则心头巨震,深深俯首:“臣遵旨!必不负圣命!”
两个月后,一个掌管苗贵妃小厨房、背景看似清白的老宦官,只因偷偷藏匿了一包来路不明的药粉,被张茂则布下的眼线当场擒获。
严刑之下,竟牵扯出宫外某位失势宗亲的隐秘联络!赵祯接到密报,眼皮都未抬一下,朱笔只冷冷批了一个字:“磔”。
随着这道冰冷旨意,不止那老宦官被处以极刑,其所有关联人等,无论知情与否,尽数下狱待审,牵连数十人。
一时间,宫墙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血腥气再次弥漫,只为护住那尚未成形的希望火种。
西北边陲,烽燧狼烟的气息越来越浓。西夏李元昊的使者再次趾高气扬地来到汴京,索要的岁币数目竟比往年又增了三成,言语间充满了轻蔑与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