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谢云归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六岁那年给了苏挽雾半块桂花糕。
那日谢府设宴,他躲在书房避喧闹,忽听窗棂“咯吱”一响,扎着双螺髻的小丫头从梅树上滚下来,不偏不倚砸进他怀里。
“分我半块糕,我就不告诉夫子你逃学。”她眨着杏眼理直气壮,嘴角还沾着他方才掉落的糕屑。
十岁的谢云归看着自己仅剩的桂花糕,又看看她蹭破皮的膝盖,默默掰开油纸包。
——自此,苏挽雾就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黏上了他的人生。
正文: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谢府后院墙头传来“喀嚓”一声脆响——
“苏、挽、雾。”
谢云归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发紧,头也不抬道,“踩断第三根梅枝了。”
墙头上裹着胭脂红斗篷的少女僵住脚,讪讪收回绣鞋。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她冻得通红的鼻尖:“谢小郎君好耳力,莫非日日蹲在墙角等我?”
烛火映着谢云归玉白的脸,他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是算准了你会来偷灯。”
苏挽雾眼睛一亮,燕子似的掠进窗棂,带进几星雪沫子。她指尖还沾着墙头偷摘的梅瓣,却径直去勾案上那盏琉璃灯:“今年上元节灯王果然在你这!借我照一晚……”
“不借。”
谢云归突然合手压住灯穗,惊得她缩手。少年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却不容商量:“去年你借走的走马灯,最后挂在了怡红院头牌的门匾上。”
““那是去抓采花大盗!”苏挽雾把小嘴凑到他耳边,娇声娇气地说,“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西街赵员外家的大小姐被鬼魂缠上了,我得扮成提灯女使……”
谢云归忽然起身。
他的身材高挑修长,足足比苏挽雾高出大半个头。当他抬手去取下那盏灯时,衣袖间的沉水香如轻烟般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苏挽雾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了,然而就在她满心欢喜之际,他却突然将灯高高地悬挂在了房梁之上,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自己拿吧。”
苏挽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那截清瘦的腕骨上,那截腕骨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线条流畅而优美。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梨花一般灿烂,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谢云归,你耳朵红了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黄莺出谷,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
谢云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却发现那上面果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她看穿了呢?
不过,他的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笑容——果然,她还是那个六岁时的苏挽雾,那个抢走了他的糕点后,还会调皮地嘲笑他的小女孩。
三更梆子声落,苏挽雾终究抱着灯潜出了谢府。
然琉璃灯罩内,不知何时多出一枚系红绳的铜钱,正随她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
“谢家的压祟钱?”她对着月光端详,蓦地发现铜钱边缘刻着极细的字——
「子时三刻,西角门」
远处传来更夫的咳嗽声,苏挽雾蓦地回首。
雪地上,另一串脚印自谢府偏门延伸而出,每一步皆精准地落在她半刻钟前留下的印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