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4

当铺陈朝奉是馆里多年的线人，见他这副打扮也不惊讶，两人进了内间。陈朝奉接过递来的纽扣——正是之前在盘花海礁上捡到的那枚。

陈朝奉捏着纽扣对着光看了半晌，眉头皱起来：“这铜料是特供的，正规军才这样，你看啊，这对着光照有闪，明显是掺了锡，耐磨不生锈。杂牌军和地方保安团用不起这东西，都是些杂铜扣子。”

“能看出是哪路人马不？”

“光一颗扣子说不准。”陈朝奉摇了摇头，“得看肩章、帽子，或是军靴的底子，这些更明显，好判断。不过能用上这种制式的，也就那几家军阀。南边的莫督军，北边的林司令，都有可能。”

张海楼心里有数，没在多留。绕小路翻回档案馆。

白日里档案馆人多眼杂，两人都按兵不动，和海檀说了些日常琐事，喝了药，便去海里直挺挺立着当浮标，既是惩罚也是伪装。

回到馆里，张海侠回到档房，名义上是整理旧卷，实则搬来了督办府近五年的海难存档。

卷宗都落着薄薄的一层灰。张海侠耐着性子一卷卷翻，从沉船记录到失踪人口，逐一标注。

一连两天，白纸上写满了文字和圈点。

这不是零散的意外。

近五年里，每年都有三五起海难失踪案，出事的船不都是遇了风暴，更多的是 “行至深海无故失联”。失踪者里不全是船工，还有几个是南洋小有名气的草医药师，甚至有两个懂育苗的花农。

对着海图比对一下，所有失联的位置，都围绕着盘花海礁周边的三片荒岛分布，像是一张撒开的网。

“不是海难，是有意谋的掳人。” 张海侠低声自语，划过那些重合的海域标记，后背泛起一点凉意。

掳走花农和药师，还盯着黄昏草、盯着张家……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另一边，张海楼借着“出门买蜜饯”的由头，溜去城西的军阀办事处。

杂役线人偷摸着跟他碰了面，说近半个月确实有批人从南边来，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出手阔绰，天天往外跑，像是在找人。领头的是个副官模样的人，很少露面，说话带着南边口音，行事特别谨慎，连饭菜都只让客栈送门口，从不亲自出来。

“没查到名号？”张海楼靠在巷子里的墙根下，身形隐在阴影里。

“他们收得挺严实的，衣服看不出来，话也没多说。”线人摇头，“只听见过一次底下人喊‘周副官’，别的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带的箱子挺沉，晃动时声响闷闷的，而且轻拿轻放，看着箱子里不像是金银，倒像是……装的土或者罐子。”

装土和罐子？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盘花海礁里的黄昏草。他叮嘱线人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传信，又找到，在客栈外墙转了两圈，摸清了岗哨换班的规律，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趁着夜色往回走。

三天后，两人在偏厅碰头。

桌上摊着张海侠画的海图标记和信息。这几日连轴转，又是调查又不能拉下惩罚，两人眼底都带着点红血丝，却没有半点倦意。

“我们内部有疑点。”张海侠先开口，“档案我都封好了，短时间漏不出去，但是城南的联络点被人摸过了，督办府秘书处有个科员不对劲，这些人员可以利用来钓鱼。”

他又补充道：“而且这五年来，围绕着盘花海礁附近的荒岛上失踪了不少人，不仅有船工，还有药师和花农，这看来有人早就在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