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3

夜已深，内院的灯熄了大半，张海檀服了汤药睡得正沉。张海侠捻灭了床头煤油灯的灯芯，轻轻合上房门，转身就见廊下有道人影。张海楼依墙站着，指尖夹着半支点燃的烟，听见动静立刻把烟扔在地上，鞋揉碎踢去墙角，又用手扇了扇，怕烟味飘回屋里扰了病人。

“都安排好了？” 张海侠压着声音问。

“嗯，外院的岗都换成自己人，盯梢的那几个还在老地方蹲着，没动。” 张海楼搓了搓指尖的烟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又压制了下去，“按你说的，分头来。内部核查和档案归你，外勤的事我来。”

两人默契地分了工，往不同的方向离去。一场悄无声息的排查，就此铺开。

张海侠径直去了地下档房。举着煤油灯走进去，直奔最内侧的密柜 —— 那里存着所有海字辈探员的人事底档，从别名、体貌到突出能力，事无巨细。换作从前，这些档案自有档房管事打理，他从不多问；可如今有人顺着 “张海盐” 的名号摸上门，这些信息可就变得不同寻常，更是半点不敢大意。

他亲自将海字辈档案悉数取出，用封条逐一封好，挪进另一个隐蔽的防火密柜里，钥匙串缠在自己手腕上，贴身收着。档房管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只淡淡一句 “师父吩咐，近期所有密档暂由我接管”，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封完档案，他才坐回案前，铺开近两个月外围联络点的对接记录。

七个联络点，二十三次接头，每一笔暗号、每一个对接人的体征、每一份传递的情报，他都逐字逐句核对。查到第三本时，忽然顿住 —— 城南码头的联络点，半个月前有过一次异常对接。

记录上写着来人虽对得上暗号，可身形描述与常驻联络员差了半头，当时的值守员只当是对方换了新人，没太往心里去。

张海侠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眉心微蹙。一次或许是巧合，可偏偏就在盘花海礁事发前后，太巧了。他抽出一张纸，记下这个联络员的名字，又翻出近两个月督办府内部人员的异动记录，两相对比，果然发现几分微妙：督办府秘书处有个姓周的科员，上月频繁接触城南码头的货商，还私下打听过 “南洋奇人” 的传闻。

线索很浅，算不得实锤，却足够可疑。

与此同时，张海楼已经翻墙而出档案馆。

他用软泥垫宽了下颌骨，脸上连同脖颈用炭灰抹匀了好几道，最后揭起块假疤贴在左脸颊，再起身时背微微驼着，把重心偏在左腿上，走路便带了点跛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随意系着个破布腰带，转眼就成了个在黑市混饭吃的落魄掮客，又摸出金针刺中穴位，再开口时嗓音沙哑浑浊。

厦城最乱的烟馆 “云雾居” 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在这儿打探消息。张海楼瘸着腿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扔给小二两个铜板要了碗粗茶，故意跟邻桌的混混搭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生意难做。

聊着聊着，他便 “不小心” 漏了口风：“…… 唉，这年头，还是卖命的生意好做。前几日有人托我打听个人，出价高得吓人，吓得我都不敢接。”

邻桌的混混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生意？您路子广，给兄弟们也分杯羹？”周边的人也竖起耳朵，悄悄凑近。

“别打听，你们惹不起。” 张海楼故作神秘，抬头看了看附近，压低声音，“找张海盐，就是南洋那个张海盐。人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头都算。”

他故意说得含糊，只透了 “高价买人头” 的底，却绝口不提雇主是谁。烟馆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最快，要的就是让这阵风刮到背后那人耳朵里，不信钓不出来。

消息果然炸开了锅，瞧着流言蔓延，确认消息落地，他没多留，从后门溜走拐去后街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