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船回到档案馆。
刚转过影壁,就看见廊下有道身影。利落短发,穿着件浅绿绣纹旗袍,身段玲珑娇小,但气场强大——她是南部档案馆的馆长张海琪,也是把他们三个捡回来养大的师父。
淡淡扫过三人,皱眉指向坐在轮椅上的张海檀:“三个人一起出去,怎么把人照顾成这幅样子?”
张海侠和张海楼瞬间红了眼眶,她上前抬手一人一个脑瓜崩,斥责一句:“出息,都多大了还哭。”指尖落下时却收了力道,又轻碰张海檀苍白的脸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先回屋,我亲自来诊断。”转身往内院走。张海楼抿着唇,跟在后面推着轮椅,盯着路面,生怕磕着碰着。
把张海檀安置到床上,张海琪坐在床边搭上脉,没触多久,又按了按他膝下的穴位,见人毫无反应,眉头紧锁。
“怎么样,师父?海檀还可以康复到走路嘛?”张海侠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一起期待。
“腰椎以下椎骨碎裂,骨骼碎片刺穿椎管,脊椎神经无法再生。”张海琪神色凝重的收回手,“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你们之前传回来的黄昏草信息,表明这种毒还会侵蚀神经系统,就是现有馆内的一些秘药也无法保证可以彻底根治,只能先压制毒性。”
张海檀听完师父的话,虽说心里早有预感自己以后站不起来了,自己也是学医,双腿没有知觉怎会不明白,但听见无所不能的师父也下了定论,还是怅然若失。
“师父,我明白的。”片刻后海檀回过神,余光看见海侠紧紧攥着的拳头和海楼又红的眼眶,藏起一丝落寞,试图缓和压抑的氛围,微微笑道,“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我正好休息一下,而且内勤的事务我更拿手。”
“看来以后还要仰仗海檀照顾我们。”看见海檀装作轻松的样子,海侠喉间一阵发紧,浓烈的酸涩堵在胸口,强行压住声音的颤意。
“海檀,你素来有分寸,既然说无碍,那便歇着养伤。”张海琪又扫过张海楼与张海侠,“你们俩跟我去书房,说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三人一走,房间里显得越发安静,海檀不由的看向窗台的盆栽,心神已不知飞到哪里。
书房内,桌面上还摊着几份案卷,旁边有几张密报。张海琪坐下,点了点最上面那张密报,“近一个月,南洋各处都有人在调查张海盐。”
张海楼猛的抬起头。
“从盘花海礁的沉船案摸起,顺着码头、商行一路往内查,手法很专业,像是军阀的暗探。”张海琪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敲得气氛愈发沉滞,“上周摸到了海事督办府,虽然馆里提前清了尾巴、抹了所有痕迹,没暴露,但对方咬得很紧。”
“张海楼。”张海琪抬眼,指尖在桌面上一停顿,“你之前几次外勤行事张扬,动辄留下‘张海盐’的名号,黑白道都挂了号。这次被人顺着线索摸过来,你难辞其咎。”
换作往常,张海楼早梗着脖子辩解了,可此刻他只低头沉声道:“是我太莽撞,甘愿受罚。”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非要去礁洞,还爱出风头留了名号,海檀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对方更不会摸到档案馆。这个罚,他该受。
“去海里当浮标,当一个月,每次没有一个时辰别起来,会有人过去监督的。” 张海琪话音一顿,又看向张海侠,“探员之间互为依仗,一人失察,全员担责。他闯祸,你一样领罚。”
“是。”两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句异议。
张海琪看着他们乖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叹。往日里一个跳脱一个软和,罚重点都要讨价还价,如今却都安安静静接了罚。经了这一遭,两个人是真的沉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