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07

礁石擦着张海侠的左肩砸落，锋利的棱角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袖。他闷哼一声，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在这时，炸药轰然引爆。

震天的巨响在狭小的礁腹里炸开，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火星、飞溅的碎木渣，更有沼洼里被巨力震得腾空炸开的黑色毒尸液，如同毒潮般朝着张海侠的后背席卷而来。

张海檀瞳孔骤缩——张海侠肩背伤口裸露在外，根本挡不住高浓度毒液，一旦沾染入血，极有可能便是神经坏死、全身瘫痪的死局。

千钧一发之际，他全然忘了自身安危，凭着本能与护友之心，猛地纵身扑上，完完整整挡在了张海侠身后。

灼热的爆炸气浪瞬间燎穿他后背的粗布衣裳，高温皮肉灼烧的刺痛刺骨难忍；最致命的是，漫天飞溅的黑色尸液，竞也落了些在他灼伤破溃的后背肌肤上。

毒液顺着炸开的伤口毫无阻碍侵入血脉，裹挟着爆炸重创脊柱的巨大冲击力，疯狂侵蚀他的中枢神经与脊髓。

“唔——”

张海檀闷哼一声，剧痛席卷全身，整个人被气浪推着狠狠压在张海侠背上。三人叠在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推入礁壁裂隙，堵路的碎石尽数崩碎，冰冷的海水汹涌灌来，裹挟着三人直冲外海。

礁腹内爆炸接连不断，岩体持续坍塌，巨石砸落掀起滔天浊浪，水下乱流翻涌，碎石木屑横冲直撞。三人被冲击波狠狠掼进海里，咸涩海水瞬间灌入口鼻，连水性极佳的张海楼都被巨力冲得短暂失神，全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死死攥住两人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稳住身形后，水下浑浊不堪，视线不足半尺。张海楼左臂扣住张海檀腰腹将人牢牢带在身侧，右肩顶住张海侠后背，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碎石，顺着水道涌力往海面挣。张海侠左肩剧痛使不上全力，也绷紧身子尽量蹬水减负，不肯成了拖累。

胸腔憋闷感越来越重，手臂肌肉酸胀发麻，不知划了多久，头顶才透出朦胧天光。张海楼攒尽最后一口力气猛地蹬腿，带着两人一同冲破海面。

咸涩海风扑面而来，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拖着两人往最近的平坦礁石游。浪头打过来时，他便侧身护住张海檀的头脸，免得冰冷海水呛进昏迷者的口鼻。

挨到礁石边，他先咬牙托住张海侠的腰，借礁石反力将人送上去。张海侠落地便俯身猛咳，呛出的海水混着淡淡血丝，左肩伤口经海水浸泡，疼得额角冒满冷汗，缓了好一阵才撑着右臂勉强坐起身。

等张海楼回身把张海檀打横抱上来时，自己也脱了力，单膝跪在粗糙的礁石上粗喘，小臂肌肉还在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张海檀已然彻底昏迷，面色惨白如纸，后背衣衫被气浪燎得焦烂残破，灼伤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张海侠半跪在地，指尖先探向张海檀的颈侧，触到微弱却平稳的搏动时，悬着的气才松了半分。

他比谁都清楚，这伤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素来冷静缜密的人，此刻喉结滚了滚，半句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垂着眼，死死盯着张海檀后背的伤，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礁石，掀起张海檀额前沾着海水的碎发。他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石面上，那个永远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兜底收尾的人，再也没法站起身，和他们并肩往前了。

四周只剩浪涛拍击礁石的声响，茫茫海面一望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