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艾草的苦香在病房里弥漫,江逐月捻动银针的指尖突然一顿。幸村轻颤的睫毛下,浅紫色眼眸正望向窗外摇曳的梧桐枝,明明该是酸胀的穴位,他却始终没给出应有的反应。
"又在想关东大赛的事?"她收回银针,艾草灰烬簌簌落在青瓷盘里。柳莲二刚要开口汇报最新的神经传导数据,被真田抬手止住,所有人都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暗潮。
丸井突然从背包掏出叠好的战术板,塑料外壳还带着体温:"部长你看!我们重新排了双打阵型,要是你术后......"话没说完,战术板"啪"地掉在地上。幸村垂眸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喉结滚动着:"如果我再也打不出灭五感......"
寂静像张密不透风的网。仁王甩出的扑克牌轻飘飘落在江逐月脚边,平日里戏谑的声音难得严肃:"喂,你不是说有七版康复方案?现在该亮底牌了吧?"她蹲下身捡起纸牌,摸到背面被汗水浸软的褶皱——原来向来从容的少年,也在偷偷害怕。
"知道为什么选针灸吗?"她突然开口,解开袖口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针痕,"这些是我试药留下的。最疼的那次,整条手臂肿得像馒头,但当我发现某个穴位组合能加快神经修复......"她将幸村的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腕间,"就觉得所有疼都值得。"
窗外突然掠过一群白鸽,振翅声惊醒了凝滞的空气。柳莲二推了推眼镜,平板上跳动的曲线突然有了起伏:"结合这几日的针灸数据,术后配合电针刺激,恢复正手击球的概率......"真田默默将温热的中药放在床头柜,瓷碗边缘还粘着当归碎屑。
"我见过比这更糟的局面。"江逐月展开泛黄的古籍,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艾草标本,"祖父总说,针入百会可醒神,灸透关元能固元。"她抬头时,正对上幸村泛红的眼眶,"而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们——相信立海大的主将,不会被几根银针和一场手术打败。"
丸井突然扑过来,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药罐。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时,幸村终于笑了,伸手擦掉少年脸上的眼泪:"哭什么,我还没上手术台呢。"他转向江逐月,浅紫色眼眸重新燃起微光,"今晚...再试试你说的雷火灸?"
暮色渐浓时,艾烟袅袅升起。江逐月看着众人围在病床前争论术后复健细节,真田严肃的训话里藏着关切,柳莲二的公式推导中带着期许,仁王的玩笑话里裹着担忧,丸井偷偷往幸村碗里多夹了块山药,窗外的梧桐树影婆娑。
深夜,雷火灸的红光在幸村苍白的皮肤上跳跃,艾绒燃烧的噼啪声里,江逐月忽然感觉腕间一紧。低头看见他指节泛白地攥住自己的手,浅紫色眼眸像即将碎裂的琉璃,在跳动的火光中泛起蛛网状的裂痕。
"我的网球...已经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飘散的灰烬,却让江逐月手中的艾条剧烈晃动。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他们说我是立海大的神之子,可神一旦折断羽翼,就只是具残破的躯壳。"
江逐月想开口安慰,却被他突然爆发的哽咽堵在喉间。幸村猛地蜷缩起身体,输液管在挣扎中被扯得歪斜,"网球就是我自己。"他颤抖着将脸埋进枕头,闷声的抽泣混着沙哑的呢喃,"当我再也握不住球拍,感受不到击球时血液的沸腾,我还算什么?"
"够了!"江逐月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掐进他嶙峋的骨节,"你以为逃避就能结束吗?你听——"她用力将他的手按在监护仪上,剧烈的震动从冰冷的仪器传入掌心,"这心跳声,你队友熬红的眼睛,还有这些被你揉皱的战术板,"她抓起床头散落的纸张狠狠甩在他面前,"都在告诉你,你没有资格懦弱!"
幸村猛然抬头,泪水顺着下颌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突然扯断腕间的监测线,金属扣弹开的声响惊得江逐月后退半步。"没有网球的幸村精市,根本就不该存在。"他笑得咳出血沫,颤抖的手指抚过床头柜上的网球拍,仿佛触碰着自己残破的灵魂,"与其成为立海大的累赘,不如让我和我的网球...一起彻底消亡。"
艾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江逐月看着少年蜷缩在阴影里的单薄身影,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细微的、心碎的声响——那是一个人亲手撕碎自己生命图腾时,发出的绝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