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晨光第七次漫过人工湖穹顶时，林雾依旧蜷缩在湖底珊瑚丛深处。银白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鳞片黯淡无光，唯有尾鳍偶尔无意识地轻颤，惊起几串细小气泡。往常总在清晨准时出现的机械鱼群，此刻正围着他打转，时不时用发光的触须轻戳他的鳞片，却换不来半点回应。

陆沉舟站在湖边，手中的早餐篮早已凉透。特制的冰镇虾肉寿司、淋着蜂蜜的水母冻，还有撒满糖霜的鱼形饼干，在水波中泛着冷光。他望着湖底那团沉睡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雪松气息裹着宠溺渗入水中：“小懒虫，太阳都晒到尾巴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林雾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海藻床，尾鳍烦躁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冰雾在周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这些天，他愈发沉溺于睡眠，仿佛要将过去在实验室里缺失的安稳觉全部补回来。吃饭成了敷衍，玩耍也提不起兴致，唯有沉睡时，才能逃离那些挥之不去的不安与困惑。

“少爷，今日的联邦军事会议......”管家捧着电子日程表走近，话音未落便被陆沉舟抬手打断。

“推掉。”少将的目光始终紧锁着湖底，“所有会议都推到明天。”他将早餐篮轻轻沉入水中，看着食物缓缓飘向珊瑚丛，“今天，我要叫醒这只贪睡的人鱼。”

深吸一口气，陆沉舟激活颈侧的鳃裂仿生膜，纵身跃入水中。雪松气息在水波中扩散，惊散了周围的机械鱼群。他游到珊瑚城堡前，看着蜷缩在海藻堆里的林雾，心中泛起一阵柔软。人鱼苍白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尾鳍上的冰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美得让人心疼。

“该起床了。”陆沉舟轻声哄道，伸手拨开挡在林雾眼前的银发。人鱼嘟囔着往旁边躲了躲，尾鳍下意识地卷起，将自己裹得更紧。

“再不起床，晚餐的冰镇龙虾就没了。”陆沉舟故意在他耳边低语，指尖划过人鱼尾鳍敏感的内侧。林雾的尾巴猛地一抖，鳞片间渗出细小的冰珠，却依旧不肯睁眼。

见软的不行，少将索性直接将人捞进怀里。林雾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两下，冰蓝色眼眸半睁半闭：“别闹......再睡会儿......”尾鳍无力地拍打着陆沉舟的胸膛，却像是在撒娇。

“不行。”陆沉舟抱着他向水面游去，“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再睡下去，尾巴都要生锈了。”

湖面泛起涟漪，两人破水而出。林雾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上，尾鳍软绵绵地垂在陆沉舟臂弯里，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不要......我还要睡......”说着，竟将脸埋进对方颈窝，又沉沉睡去。

陆沉舟哭笑不得地抱着这只“沉睡的美人”走向休息区。沙发上，林雾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尾鳍时不时抽搐一下，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少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凉透的早餐重新加热，又切了一盘新鲜的水果，摆在茶几上。

“小雾，真的该吃点东西了。”陆沉舟坐在沙发边缘，轻轻摇晃着人鱼的肩膀。林雾皱着眉，不耐烦地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尾鳍随意地搭在陆沉舟腿上，鳞片间的冰雾将沙发布料沁出一片水痕。

看着这副耍赖的模样，陆沉舟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警惕又倔强的人鱼。如今的林雾，会在他怀里安心沉睡，会用尾巴撒娇讨要零食，却也变得越来越慵懒。他指尖划过对方苍白的脸颊，突然俯身，在人鱼唇上轻轻一吻。

林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冰蓝色眼眸终于睁开一条缝。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尾鳍下意识地缠上陆沉舟的腰：“干嘛......”

“叫醒我的小懒虫。”陆沉舟笑着将一块冰镇西瓜递到他嘴边，“张嘴。”

林雾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终于让他清醒了些。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尾鳍却依旧缠着陆沉舟不放：“我不想吃饭......好累......”

“再累也要补充能量。”陆沉舟将寿司送到他面前，“你看，是你最喜欢的虾肉口味。”

人鱼盯着寿司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接过。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沙发，眼神还带着浓浓的困意。陆沉舟见状，又舀了一勺水母冻喂到他嘴边：“乖，再吃一口。”

林雾含着勺子，突然凑过去在陆沉舟唇上轻轻一啄：“喂我......”说完，便像只慵懒的猫咪般靠在对方肩头，尾鳍撒娇似的缠住他的手臂。

接下来的喂食过程，完全成了一场甜蜜的拉锯战。林雾时不时用尾巴捣乱，将食物碰洒；或是突然凑过去偷亲陆沉舟，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睡觉。少将则耐心地哄着，时不时用雪松气息安抚他，直到人鱼终于将早餐吃完。

“吃饱了，继续睡......”林雾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尾鳍一卷，整个人又倒进陆沉舟怀里。少将无奈地将人搂紧，指尖穿过他的银发：“小懒虫，这样下去，我真该给你定个作息表了。”

“不要......”林雾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冰蓝色眼眸已经闭上，“你抱着我睡......”

陆沉舟轻笑一声，调整姿势让怀里的人鱼更舒服些。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感受着怀中均匀的呼吸，心中满是柔软。或许，这就是被依赖的幸福吧。哪怕林雾再懒，再爱睡觉，他也甘之如饴，只愿做他永远的依靠。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在人工湖面上时，林雾依旧在沉睡。陆沉舟守在他身边，处理着堆积的公务，时不时低头亲吻他的发顶。而那只贪睡的人鱼，尾鳍轻轻摆动，鳞片间溢出细碎的冰花，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地停驻在这一刻。

（作者的脑子——%#&*€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