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的轻响,萧云瑾的手顿了一下。掌心的血渍还没干透,在钥匙齿槽里留下暗红痕迹。密室门开了一条缝,霉味混着药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紧。
"果然在这儿。"她指尖擦过门框上那道熟悉的划痕——三年前老太医曾带她来过。那时父亲刚战死,老太医偷偷给她看过伤口图,箭簇上淬的不是普通毒。
火折子的光跳了两下,照亮蛛网密布的药柜。萧云瑾的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一层浮灰。最里层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卷边泛黄的纸张一角。
"元和十二年...北疆军报..."她手指发颤,纸页上的朱砂批注在火光下红得刺眼。那笔迹她太熟悉——太子代陛下批阅奏折时,总爱在"准"字最后一勾带出个小尖。
纸页突然被风吹得哗啦响。萧云瑾猛地回头,东珠步摇的流光晃花了她的眼。
"娘娘夜半来翻医案,可是身子不适?"兰心倚着门框,指尖绕着步摇垂下的金链。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影子拉得细长,像条横在门口的蛇。
萧云瑾的断剑已经抵在兰心咽喉:"柳家养蛊的活人里,有你父亲旧部。"剑尖压出一道血线,"现在他们都在井底泡着。"
兰心突然笑起来,步摇上的东珠撞得叮当响:"您真该看看那些人的眼珠子——被金线虫钻进去的时候,瞪得比这珠子还圆。"她突然前倾,脖颈在剑刃上擦出血痕,"您猜猜,老太医的舌头是被虫蛀穿的,还是自己咬断的?"
药柜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萧云瑾眼角瞥见太子批过的军报末尾,朱砂写着"萧将军旧伤复发,不治"几个字,墨迹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胃里突然翻涌,她弯腰干呕时,兰心的手按上她后颈:"您以为殿下不知您每夜用雄黄酒压蛊?"冰凉指尖顺着脊椎往下滑,"那酒里掺的东西,可比蛊虫有趣多了。"
断剑劈向药柜的瞬间,灯台被撞翻。火舌窜上帷幔,照亮兰心袖口飞出的金线——不是一根,是密密麻麻一片,朝她面门扑来。
萧云瑾划破自己手腕。血珠飞溅的刹那,金线虫群在空中急转,争相钻进她伤口。皮下立刻鼓起无数细长凸起,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
"雄黄酒掺着殿下心头血。"兰心在火光中露出白森森的牙,"您每夜痛得发抖时,殿下都在窗外数时辰呢。"
柜顶的密匣突然弹开,青铜手镯滚落在地。萧云瑾扑过去时,一根金线虫已经钻到心口附近,冰麻感顺着肋骨蔓延。她抓起手镯套进手腕,虫群突然僵住,继而疯狂扭动起来。
镯子内壁的刻字正在吸她的血——"甲申年七月初七",正是她生辰八字。更可怕的是那些笔画,与腕间金纹完全吻合,仿佛这镯子是从她骨头上拓下来的。
"所以大婚合卺酒里..."黑血从萧云瑾嘴角溢出,"也是蛊?"
兰心弯腰捡起步摇的动作突然顿住。火势已经蔓延到门口,照出她舌尖上一点金光:"您不过是活体蛊皿。"话音未落,断剑已经贯穿她咽喉。
"告诉太子,"萧云瑾拧转剑柄,东珠在兰心瞪大的眼珠前碎裂,"下次用砒霜。"
甬道里的黑水漫过脚踝时,青铜手镯突然发烫。萧云瑾咳出的血溅在镯子上,形成诡异的符文。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她跌进排水渠的刹那,看见黎明微光中,太子玄色衣袍的一角闪过转角。
手镯上的血字正在消退,最后剩下个"柳"字,和她父亲战报上的朱批一模一样。
\[未完待续\]黑水漫过腰际时,青铜手镯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萧云瑾的指甲抠进砖缝,咳出的血沫在水面晕开成蛛网状。远处传来瓦砾坍塌的闷响,排水渠的暗流卷着碎瓷片擦过她小腿。
"娘娘可要抓紧了。"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井沿青苔,"这镯子认主的时候,会吸干三丈内活物的血。"
萧云瑾突然松手。下坠的瞬间,手镯迸出刺目青光,那些游走在血管里的金线虫同时发出尖啸。她看见自己映在水面的倒影——左眼瞳孔正在变成和太子一样的淡金色。
井壁的机关齿突然咬住她衣袖。太子俯身时,玉冠垂下的流苏扫过她染血的脸颊:"爱妃可知,柳家用女儿的血养蛊时..."冰凉的指尖按上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要在心口开十字纹。"
水底突然浮起大片血雾。萧云瑾的断剑捅穿太子虚影的刹那,青铜手镯自动脱腕飞向黑暗深处。兰心破碎的东珠在湍流中一颗颗亮起来,拼成个诡异的星象图——正是她大婚那夜的星盘。
"甲申年七月初七..."太子的叹息混着井水灌入耳膜,"你母亲咽气前,产婆在她枕下发现了同样的青铜器。"
萧云瑾抓住井绳的右手突然僵直。那些被雄黄酒压制的蛊虫正在皮下结网,每根金线都连着手镯消失的方向。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柳木断裂般的脆响,就像三年前北疆战场上,父亲被一箭穿喉时的声音。
水面上的星象图突然扭曲。最后一颗东珠炸裂时,井底传来铁链挣断的轰鸣。萧云瑾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看见自己咳出的血珠悬在空中,组成了和青铜手镯内壁完全相同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