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镯在黑暗里发着暗红的光,萧云瑾的手指刚碰到镯面,井底突然响起婴儿啼哭。那声音像根针,直直扎进她太阳穴。镯子上"萧门柳氏"四个字烫得吓人,她看见自己六岁的手腕——母亲正往上面套这个镯子,金线虫从柳氏袖口钻出来,顺着镯子内圈爬进她血管。
"想起来了吗?"黑血池咕嘟冒泡,浮出柳氏的脸。这次不是虫群拼的,是真正从血水里长出来的,连嘴角那颗痣都在,"每月初五给你喂的补药..."
萧云瑾的右手突然自己抬起来,摆出穿针引线的姿势。她左手死死掐住右腕,指甲陷进肉里,血滴在镯子上。鎏金突然褪色,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金线虫,正在啃噬"萧"字最后一笔。
"你本来活不过三岁。"柳氏的脸裂开了,黑血里伸出二十只婴儿的手,每只手腕都系着金线,"是娘用龙胎的血,一滴滴把你喂大的。"
井壁上的骸骨突然集体转头,胸骨锁孔里射出金线。萧云瑾侧身躲开,断剑砍在最近那具骸骨上——"当"的一声,骨头缝里溅出黑血,落地变成小金虫,飞快爬向她耳后的金纹。
"瑾儿真不乖。"柳氏叹气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和哄她喝药时一模一样。萧云瑾突然发现自己在哭,眼泪砸在镯子上,金线虫兴奋地扭成"母"字。
黑血池突然沸腾,池底浮上来面镜子。镜子里皇帝割开手腕,血滴进玉碗,碗底沉着条蔫巴巴的小金龙。柳氏接过碗,金线从她指尖钻进碗里,龙突然活过来,顺着线爬进她袖子。
"看见了吗?"真正的柳氏就站在她背后,手指插进她耳后的金纹,"每月初五,陛下放血养龙,我取龙血养你。"指甲在皮肤下翻搅,萧云瑾疼得弓起背,"你以为自己是谁?"
镜面"咔嚓"裂开,裂缝里伸出无数金线虫组成的手,抓住她脚踝往下拖。萧云瑾的剑掉进黑血池,池底映出二十个不同年纪的自己,每个都在融化,皮肤下全是蠕动的金线。
"你不是我女儿,"柳氏的脸贴在她耳边,呼吸带着药香,"你是我最好的容器。"
萧云瑾突然笑起来。她抓住胸前玉坠——父亲出征前给的护身符——狠狠刺进心口。血喷在镜子上,所有画面突然扭曲,柳氏尖叫着碎成金虫。耳后的金纹一根根崩断,井壁"萧"字开始流血。
暗道在骸骨后面打开时,婴儿哭声突然清晰。萧云瑾拖着流血的手腕爬过去,看见尽头有个金线织成的茧,正在一鼓一鼓地动。茧旁边扔着个东西——东宫才有的洒金笺,上面沾着血指印。
萧云瑾的指尖刚碰到洒金笺,茧里突然爆出刺耳的啼哭。那声音像把钝刀,生生刮着她的耳膜。笺上血指印突然蠕动起来,变成细小的金线虫,钻进她指甲缝里。
"姐姐..."茧里传出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黏糊糊的血腥气。金线突然散开,露出个浑身青紫的婴孩——左耳后赫然纹着条小金龙,和镜中皇帝豢养的一模一样。
萧云瑾的玉坠突然发烫。婴孩睁开眼,瞳孔里映出她扭曲的脸:"你偷了我二十年阳寿。"黑血从婴孩七窍涌出,在空中凝成柳氏的脸,"现在该还了。"
井壁上的"萧"字突然炸开,无数金线虫喷涌而出。萧云瑾猛然后退,断剑砍向血脸——剑刃却穿过虚影,重重劈在金茧上。婴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黑血池突然掀起巨浪,池底浮起二十具缠着金线的婴儿骸骨。
"你以为刺心口就能破蛊?"柳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药碾碾碎骨头的脆响,"你的心早就是虫巢了。"萧云瑾突然咳出大口黑血,血里裹着扭动的金虫。
婴孩爬出破茧,青紫小手抓住她裙角。萧云瑾看见孩子腕上的金镯——内侧刻着"东宫承嗣"。远处传来钟声,黑血池突然结冰,冰下皇帝正把龙纹匕首递给柳氏。
"好孩子。"柳氏的脸从冰里浮出来,手指抚过她耳后暴起的金纹,"娘教你最后一课。"婴孩突然咧嘴笑了,嘴里长出密密麻麻的金牙,扑向她心口还在渗血的伤口。
萧云瑾的断剑突然自己动了,剑尖精准挑开婴孩耳后的龙纹。黑血喷溅在冰面上,映出柳氏骤然扭曲的脸。"原来如此。"她捏碎玉坠,碎片扎进掌心,"每月初五的根本不是龙血——"
冰层轰然炸裂,二十具骸骨同时睁开眼睛。萧云瑾抓起哭嚎的婴孩砸向井壁,金镯撞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柳氏的尖叫混着骨骼碎裂声,黑血池底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她脚踝往下拽。
"你才是真正的容器。"萧云瑾踩住婴孩胸口,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耳后金纹突然灼烧起来,她看见六岁的自己——柳氏正把金线虫塞进她嘴里,而龙纹婴孩在隔壁房间啼哭。
洒金笺突然自燃,火光照亮井壁角落的暗门。萧云瑾踹开婴孩冲向暗门,身后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柳氏从黑血里爬出来,脖子以下全是蠕动的金线虫。
暗门在背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柳氏凄厉的喊声:"你以为逃得掉?你血管里流的都是我的虫!"
黑暗中有湿冷的手指摸上她手腕。萧云瑾猛地转身,火折子照亮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失踪三个月的太子正冲她微笑,手里握着把金线缠柄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