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映血

金光贯入心口的瞬间，萧云瑾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她跪在金液翻涌的地面上，看见青铜匣墙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药方字迹——那些母亲熬药时总用朱砂笔圈出的药材名，此刻正渗着黑血。

"辰...时...三...刻..."

婴孩骸骨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叫。最小的那具骸骨突然抬起手骨，指节"咔"地指向她耳后。萧云瑾摸到正在灼烧的金纹，记忆突然撕裂——母亲端着药碗的手腕内侧，那颗红痣下分明缠着半截金线。

地面金液"咕嘟"冒泡，映出二十个不同年纪的自己。从襁褓到及笄，每个倒影耳后都有形状相同的金纹。最年幼的那个突然转头，奶声奶气喊了声"阿娘"，萧云瑾胃里猛地翻腾——那孩子张开的口腔里爬满金线虫。

断剑"哐当"砸在金液里。剑柄"萧门柳氏"的刻痕正在渗出黑血，血珠滚过之处浮现出襁褓残片。她抖着手去捡，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转了个方向——五指张开，精准模仿着母亲穿针引线的姿势。

"瑾儿把剑放下。"

金液里的倒影说话了。那张属于母亲的脸浮在血泊上，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与铜镜里哄她喝药时一模一样。萧云瑾左手死死掐住右腕，指甲陷进肉里。黑血顺着剑柄滴落，在星象图紫微星位聚成小小的锁龙井图案。

青铜匣墙发出嗡鸣。所有婴孩骸骨整齐地转向中央，胸骨上"萧"字锁孔突然喷射金线。虫群振翅声像一百个绣花绷子同时崩裂，在空中聚成柳氏的脸。

"回来当阿娘的好孩子。"虫群发出带着药香的呼唤，几缕金线已经缠上她脚踝，"你本来就是最完美的蛊器..."

萧云瑾突然扯住耳后金纹。皮肤撕裂的声响中，她看清襁褓残片上被金线覆盖的龙纹——那是二十个"萧"字强行扭曲成的形状。虫群扑来时，她将流血的金纹狠狠按向心口红点。

"你不是我母亲！"

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枝。两道金纹相触的刹那，长生殿所有青铜匣轰然炸裂。黑血地图在井口位置突然显现朱砂标记，正是皇帝每月初五独自前往的偏殿方位。萧云瑾栽进血泊时，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金铃响动——和母亲每次来送药时的节奏分毫不差。

血泊中的地图突然扭曲变形，萧云瑾的指尖刚触到朱砂标记，整片黑血突然沸腾。二十道金纹从她耳后暴起，如同活物般扎进地面——每根金线末端都拴着个发黑的婴孩头骨。

"咔嗒。"

最靠近脚踝的头骨突然咬住她的裙角。萧云瑾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金线正拽着她往血泊深处沉。虫群组成的母亲面容突然坍缩，化作金针暴雨向她心口红点袭来。

"当年就该把你炼成听话的蛊人！"

尖锐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刺来。萧云瑾突然想起六岁那年高热，母亲用银针挑破她耳后皮肤时说的"瑾儿乖"。现在那根针正插在扑来的金线虫群中央，针尾坠着的平安结穗子还在滴血。

地面金液突然凝固成镜。倒影里二十岁的自己正在融化，皮肤下无数金线虫啃噬出"萧"字形的空洞。而镜面深处——真正的柳氏穿着皇后朝服，十指缠绕的金线另一端赫然系在皇帝手腕上。

"你不过是换命的容器！"

萧云瑾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的瞬间，她抓住胸前玉坠残片狠狠划向心口。金纹与血线相撞的刹那，长生殿所有青铜匣同时爆出婴啼，那些嵌在墙里的骸骨竟开始集体分娩——每个骨架腹腔都爬出条沾着黏液的小金龙。

"原来如此......"她盯着镜中皇帝与母亲相连的金线，突然笑出眼泪，"每月初五去偏殿，是为了给龙胎换血是不是？"

最后一条金龙破腹而出时，萧云瑾耳后的金纹突然全部断裂。黑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腾空而起，在她眼前拼出完整的锁龙井机关图——井底最深处画着个怀抱金龙的皇后轮廓，那发髻样式分明是柳氏入宫前的打扮。

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轰响。萧云瑾抹了把脸上的血，发现凝固的金液镜面正在显现新画面：母亲捧着个与自己幼时一模一样的女童，正将金线虫喂进那孩子嘴里。女童腕间戴着的，正是皇帝去年赏给萧家嫡女的鎏金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