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的指尖擦过锁骨下灼痛的胎记,银锁片在黑暗中发出急促的嗡鸣。三岔路口的地面上,逆流的血珠突然加速重组,凝成箭头的尖端直指左侧通道深处。肩头那个婴儿形状的阴影伸出小手,每一次触碰都让胎记泛起诡异的淡金色波纹。
"滴答"。
通道顶部坠落的血珠砸在银锁片上,溅开的血雾里浮现出零碎的画面——乳娘布满老茧的手指捏着银针,针尖蘸取她足底血时,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穿透记忆。萧云瑾突然按住太阳穴,那些被封印的疼痛从颅骨内侧炸开。
青铜铃铛声从通道深处漫上来。
起初像是隔着几重纱帐,渐渐清晰得能分辨出铃舌撞击的频率。银锁片的金光随着声波节奏明灭,照亮两侧骨墙上正在渗血的箭簇状纹路。某个瞬间,所有悬浮的血珠突然转向,齐刷刷对准她胎记的位置。
"原来如此......"萧云瑾的剑锋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滴入银锁片的凹槽。血珠没有坠落,反而顺着金光浮向半空,与通道里的血珠串成细线。这些血线在黑暗中织就立体的宫城模型,西北角偏殿的位置,一点猩红正顺着血线朝她蠕动。
婴儿阴影发出尖锐的啼哭。
暗红雾气从通道尽头涌来,雾气里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响。萧云瑾后撤半步,剑尖挑起地上残留的襁褓碎片——布料接触银锁片的刹那,突然浮现用血绘制的北疆符文。襁褓上的血珠腾空而起,在她面前组成模糊的人形。
"姑娘快走!"乳娘的虚影在血雾中时隐时现,脖颈缠绕的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他们用翡翠扳指祭祀方位——"
虚影突然扭曲破碎。真正的铁链声已近在咫尺,三条暗红锁链破雾而出,直取萧云瑾心口。银锁片爆发的金光与锁链撞,迸溅的火星里浮现出皇帝手持翡翠扳指的画面。婴儿阴影趁机扑向她的记,冰凉的小手已经触到锁骨。
"滚开!"萧云瑾反手将银锁片按在阴影头顶。金光刺入阴影的瞬间,通道突然剧烈震动,悬挂的青铜铃铛接二连三炸裂。某块崩飞的碎片划过她脸颊,带出的血珠竟自动飞向乳娘虚影消散的位置。
墙壁渗出的血突然改变了流向。
数百道血线汇聚到银片周围,凝成半透明的血色幕布。幕布上浮现的影像让云瑾瞳孔骤缩——二十二年前的祭祀坛上,三个襁褓排列成三角,皇帝手中的翡翠扳指正从每个婴儿心口抽取血线。画面边缘,年轻时的乳娘抱着第四个襁褓在阴影里。
"第四个......"萧云瑾的剑尖微微发颤。幕布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撕碎,血珠暴雨般射向通道左侧的骨墙。撞击处显出一道暗门,门环上挂着的黄符无风自动,露出底下被血污遮盖的北疆文字。
婴儿阴影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暗门在银锁片靠近时自动开启,八角形石室中央的血池还在咕嘟冒泡。悬挂在穹顶的咒符组成立体星图,每张符纸上都印着太子的私章萧云瑾的指尖刚碰到池边泛黄的笔记,血池突然翻涌,托出半块残缺的骨笛。
"以血亲三魂镇龙脉......"笔记上的字迹在血光中时隐时现,关键处全是需要滴血显影的空白。萧云瑾割破抹过纸页,突然显现的段落让她呼吸停滞——"寅时三刻取云瑾足底血绘引魂阵,此子魂魄特殊,可分而......"
血池炸开巨大的泡沫。
池底浮起的画像残片拼出冰棺少女的面容,右下角朱砂标注的"祭品三号"还在渗血。萧云瑾弯腰去捡的瞬间,婴儿阴影突然实体化,青白的小手抓住她持剑的手腕。银锁片发出的金光与阴影接触处冒出青烟,剧痛顺着经脉直冲心脏。
整个石室开始倾斜。
悬挂的咒符接连自燃,火光照亮笔记最后一页的忏悔文。乳娘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不得已而为之......锁片可护主魂......承天殿下有......"后半截被血污浸透,只剩半个残缺的北疆封印图案。
骨笛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尖锐的声波震碎石室东墙,露出后面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婴儿阴影在笛声里变形,最终化作一缕血雾被银锁片吸收。萧云瑾咳着血爬起来,发现锁片表面的纹路改变——原本的凤纹里多出三道血痕,正对应管道系统分叉的位置。
管道深处传来水流冲刷的声响。
萧云瑾握紧骨笛跃入管道,身后坍塌的砖石将血池永远掩埋。青铜内壁刻满与银锁片相同的微型符文,她的血滴在管道接缝处,立刻引发连锁反应——整条管道开始像活物般收缩蠕动,将她送往更深处的黑暗。
最后一段管道垂直坠落。
萧云瑾在落地前拧身调整姿势,银锁片的光照出脚下巨大的承天殿徽记。骨笛从她怀里滑落,撞在地面发出清越的颤音。声波掠过地面的刹那,徽记中央的龙纹突然裂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上散落着新鲜的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