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一个人的街道”

夜色像墨汁般在巷子里晕开，石榴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裴郁倾替奶奶掖好薄毯，又往炭盆里添了块木炭，火星噼啪溅起时，他轻声说：“奶奶，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蜷在藤椅里，呼吸带着浓重的喘息，却还是抓着他的袖口晃了晃：“让……让那丫头常来。”

　　“嗯。”裴郁倾应着，弯腰捡起夏妤眠落在凳脚的狐狸挂件，塞进她掌心时指尖微顿——金属链条上还沾着片干枯的石榴花瓣。

　　两人踩着青石板往外走，巷口的槐树影里，卖炒货的三轮车正收拾着摊子，铁皮桶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枝头的夜鸟。裴郁倾拦出租车时，夏妤眠忽然抬头：“奶奶帕子里的血……”

　　“老毛病了。”他打断她，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医生说静养就好。”

　　出租车穿过挂满灯笼的胡同，导航里沐汐发的定位正闪烁着红光。夏妤眠盯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忽然想起下午在老宅看到的相框——裴郁倾父亲穿警服的样子，和裴郁倾现在挠头笑的模样几乎重叠。

　　“在想什么？”裴郁倾把一瓶温牛奶塞进她手里，包装上的奶牛图案蹭过她的手背。

　　“没什么。”她拧开瓶盖，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裴郁倾“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沐汐刚发来消息：【我在大厅等你们，带了草莓蛋糕。】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旋转门的光在夏妤眠脸上明明灭灭。她跟着裴郁倾往里走，玻璃门倒映出两人的影子，他拎着行李箱的手骨节分明，她攥着牛奶瓶的指尖泛白。

　　大厅沙发上，沐汐正低头看着手机，发尾别着的珍珠发卡在灯光下闪了闪。“回来啦……”

　　裴郁倾看着她明显泛红的眼框眼中无尽的心疼，他轻轻抱住沐汐，他知道沐汐只有自己了……

　　夏妤眠看着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她默默地离开酒店大厅，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她不知道去哪，只是想着……跟着风走就好。

　　相对来说，今天去看了裴郁倾的奶奶，感觉还不错，只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孤单情绪怎么止也止不住。

　　夜风卷着槐树叶的气息掠过鼻尖，夏妤眠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那半瓶牛奶渐渐凉透。街角的烧烤摊飘来孜然混着炭火的味道，穿校服的学生们围着小桌说笑，塑料杯碰撞的脆响里，有人举着烤串喊“干杯”，像极了孤儿院庆典时孩子们抢着喝果汁的模样。

　　是啊，四年没见了，她的“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想陆晚柠了，也想傅初阳了，这些她亲近的人如今却连面也见不上。

　　夏妤眠离开酒店其实就是觉得自己有些碍眼，裴郁倾和沐汐才是真正的家人，而自己，好像也只是寄宿在她家的小孩一样。

　　她依然是无助的，依然是孤独的，又或许是这黑夜更加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