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那边……你先带着眠眠过去吧。”沐汐把行李箱推到裴郁倾面前,指尖无意识绞着围裙带子,“我去附近酒店开个房间,等你们消息。”
裴郁倾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走廊昏黄的灯在他侧脸投下阴影:“妈,一起去呗,好歹……”
“不去。”沐汐打断他的话,声音轻得像层薄冰,“十年前在灵堂被指着鼻子骂‘克夫’的时候,他可没念过半分情分。”她转身往玄关走,帆布鞋踩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眠眠就拜托你了,别让她受委屈。”
夏妤眠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砖墙发呆。裴郁倾从后视镜里看她,忽然把一个草莓糖塞进她手心:“别紧张,奶奶很和蔼的。”
老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槐树下摇着蒲扇的老太太猛地抬头。银白的发丝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裴郁倾时亮了亮,随即落在夏妤眠身上,带着审视的目光:“这就是……小眠?”
“奶奶好。”夏妤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攥着糖纸发皱。
裴郁倾连忙打圆场,扶着老太太往正屋走:“她就是沐阿姨收养的孩子,聪明得很。”他偷偷给夏妤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正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个掉漆的相框,穿警服的男人笑得方正,正是裴郁倾的父亲。夏妤眠盯着相框发愣,没注意到老太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出点点猩红。
“咳咳……让你妈……也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老太太抓住裴郁倾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她恨我……可我快有事找她……”
裴郁倾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掏出手机想给沐汐打电话,却被老太太按住手腕:“别打,让她……让她好好想想。”她转向夏妤眠,忽然露出个僵硬的笑,“丫头,吃块绿豆糕,自家做的。”
夏妤眠捏着那块黏手的绿豆糕,忽然想起沐汐昨晚在厨房烤曲奇时,对着烤箱门发呆的样子。原来有些伤口,真的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暮色漫进窗棂时,裴郁倾的手机突然震动。沐汐发来条消息:【酒店订好了,你们早点回来休息。】
老太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让她……明天来一趟吧,我有东西要给她。”
裴郁倾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个“好”。夏妤眠坐在旁边的竹凳上,看着老太太蜷在藤椅里咳嗽,帕子上的红痕像落在雪地里的梅瓣,触目惊心。
“奶奶,我去倒杯热水。”裴郁倾起身时,衣角扫过桌边的瓷碗,碗里的药渣晃了晃,散出苦涩的气息。夏妤眠跟着站起来,瞥见他往药碗里偷偷加了勺白糖——像小时候奶奶怕他嫌药苦,总在他的药里藏颗水果糖。
老太太喝药时没抬头,却在咽下药汁的瞬间轻声说:“甜了。”裴郁倾的耳尖红了红,转身去收拾药碗,肩膀却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