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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糖果

诱捕月光法则

糖是甜的,药是苦的,他笑着收下前者,咽下后者,在这温柔的牢笼里上演一场心照不宣的错位悲喜剧,而唯一的观众,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假象里,浑然不知演员正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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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凝固的平静中滑过。

严浩翔似乎从那天的狼狈逃离中恢复了一些,或者说,他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不再是深夜悄无声息的窥视,而是在白天,带着各种东西,试图用他以为的“好”来填补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有时是一束昂贵的、开得正盛的白色郁金香,有时是新出的、据说对胃好的养生茶,有时是几本精装的、贺峻霖曾经爱看类型的闲书。他不再提“放你走”,也不再激烈地表达他的恐惧和占有,只是沉默地进来,放下东西,然后坐在不远处,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流连在贺峻霖身上,找一些干巴巴的话题。

严浩翔
严浩翔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出太阳了。

严浩翔
严浩翔

我让人换了新的床品,纯棉的,会不会舒服点?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中午的鱼还合口味吗?

贺峻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他或者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或者坐在桌前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什么,对于严浩翔的到来和那些“礼物”,他视若无睹,对于他的问题,也极少回应,顶多从喉咙里挤出个模糊的“嗯”或摇头。

不是刻意的冷暴力,而是一种彻底的心力交瘁和麻木。和严浩翔争论,质问,甚至伪装病痛,都试过了,没用。这个人已经钻进牛角尖,听不进任何道理,只相信他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贺峻霖懒得再费口舌,懒得再浪费任何情绪。他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思考如何脱身,以及如何应付日益虚弱的身体。

他甚至有一丝近乎荒诞的庆幸——幸好囚禁他的是严浩翔。至少,这个偏执狂的出发点,混杂着可悲的“爱”和过度的恐惧,这间屋子是舒适的,食物是精细的,甚至那些药,都被妥帖地“保管”着。如果换成他在地下世界结仇的任何一方——严清余党,利益冲突的黑帮,甚至“暗影”内部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那他此刻面临的,恐怕是刑讯、折磨、或者更不堪的境地。严浩翔的囚笼是温柔的,虽然这温柔本身,就是一种更残忍的酷刑。

他必须抓住这点“温柔”带来的空隙。

这几天,严浩翔注意到一个细节。贺峻霖随身带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银色小扁盒,大约掌心大小,看起来很普通。他时常会背对着摄像头,从盒子里倒出些什么,快速放进嘴里,然后喝口水送下去。动作很自然,但频率固定。

严浩翔看在眼里,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和关切又开始滋长。他记得,贺峻霖以前就喜欢吃点小糖果,尤其是那种不带特别甜腻的、有点清凉感的薄荷糖或者含片。看来这个习惯还没改。在这种憋闷的环境里,吃点甜的,也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这个发现让严浩翔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无害的突破口。他立刻吩咐下去,让人搜罗了市面上几乎所有口碑好的、高档的、不那么甜腻的糖果和手工糖,琳琅满目装了一大盒。

这天下午,严浩翔又来了。他手里提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糖果礼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严浩翔
严浩翔

霖霖,

他走到坐在窗边,发呆的贺峻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严浩翔
严浩翔

我看你最近……好像喜欢吃糖?

贺峻霖没什么反应,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

严浩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那个大礼盒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各色各样精美的糖果,水果硬糖,瑞士巧克力,手工牛轧糖,晶莹的冰糖,甚至还有几盒包装古典的润喉糖。

严浩翔
严浩翔

我让人买了一些,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都尝尝看?不喜欢我再换别的。

贺峻霖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那满满一盒五彩缤纷的糖果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严浩翔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眼睛。

那一瞬间,贺峻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混合着荒谬、悲哀和极度疲惫的情绪冲上喉咙。糖果?他吃的是救命的药!是维持他这具破败身体不至于立刻崩溃的化学制剂!可在严浩翔眼里,那只是他“喜欢吃糖”的小习惯,是需要被细心满足的、无伤大雅的喜好。

他想笑,又想哭,但最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伸出手,从那个银色的小药盒旁边,拿起了严浩翔递过来的、包装最朴素的一小袋冰糖,放进了自己睡衣的口袋里。

影

嗯。

影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

影

谢谢。

影

没有解释,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多看那盒糖果一眼。

但这简单的动作和一声“谢谢”,却让严浩翔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赏。他紧绷的嘴角松开了,甚至试图扬起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在他憔悴的脸上显得有点僵硬。

严浩翔
严浩翔

你喜欢就好。

严浩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仿佛两人之间那厚重的冰层,因为这几颗糖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明天再带些别的来。

他又待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见贺峻霖始终沉默,也不气馁,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贺峻霖才从口袋里拿出那袋冰糖,拆开,取出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晶体,放进嘴里。冰糖在舌尖化开,是纯粹的、干净的甜,和他平时吞咽的那些苦涩药片,天差地别。

他含着那颗糖,目光落在自己那个银色的小药盒上。药盒里剩下的药片不多了,贺桉给他准备的量,是按照他“正常”外出计划计算的,没算到会被囚禁。他必须省着点吃,并且,必须尽快离开。

严浩翔的高兴,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会之上。而这误会,是他目前必须维持的护身符。

他不能让他知道真相。绝对不能。

贺峻霖将糖慢慢嚼碎,咽下。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更深更冷的苦涩。他收起药盒,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直到,他找到破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