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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糖在枫华铃掌心化开时,井水突然翻涌如沸。阿青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青鳞尾巴炸成蓬松的一团——井口蒸腾的水雾里,少女的指尖正搭在湿滑的苔藓上,腕间银铃与枫华铃腰间那串发出共鸣,震得梁上风干的黄鼠狼“吱呀”乱晃。
“掌柜的私藏姑娘?”孟三姑的汤勺在锅沿敲出三清铃的节奏,轮回汤里浮起细碎的冰碴,“瞧着倒像是你的手笔,连眉间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少女湿漉漉的爬上井沿,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洇出卦象。谢必安的眼珠算盘突然疯转,两颗琉璃珠“咔嚓”裂开,露出里面封着的判官笔残墨:“坎上巽下,井卦化困......这是要淹了客栈的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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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夜子时的梆子声格外沉闷。少女蜷在灶膛边烤火,火光将她眉心的朱砂痣映得似要滴血。她说自己叫阿朱,三百年前是枫华铃在青州赈灾时救下的孤女,说着便解开衣襟,心口处赫然刻着道镇魂符——符文的收笔走势,与枫华铃惯用的画符手法如出一辙。
“您当年把我封在引魂幡里,说等天下太平了便放我入轮回。”阿朱的指尖抚过孟三姑熬汤的陶罐,罐身突然裂开细纹,“如今饥民化作的饿鬼道破了,您却把自己也困在这客栈......”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瓦罐碎裂声。阿青提着扫帚冲出去,只见往生井沿的苔藓疯狂滋长,缠住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刺猬。那刺猬前爪捧着半块栗子糕,正是昨日谢必安从鬼市赌来的彩头。
“白仙探亲?”孟三姑舀起滚汤泼过去,刺猬却化作拄拐老妪,“黄泉客栈什么时候连保家仙都容不得了?”
老妪的枣木拐杖敲在地砖上,砖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灰仙。她浑浊的眼珠盯着阿朱:“老身来接大姑娘回长白山,这缕善魄本就不该流落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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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五更天的梆子卡在鸡鸣前,客栈里已剑拔弩张。灰仙们啃噬着房梁上的黄鼠狼干尸,白仙的拐杖点过之处,青砖缝里开出惨白的雪莲。阿朱缩在柜台后,腕间银铃震出的声波将扑来的灰鼠掀翻在地。
“三姑,取我封在灶台下的陈年香灰!”枫华铃甩出引魂幡缠住白仙拐杖,幡面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青州城头,他将奄奄一息的少女魂魄封入银铃,城墙下是饿殍们撕扯瘟猪的癫狂。
谢必安趁机掷出眼珠算盘,两颗琉璃珠在空中炸开,泼墨般的阴司卷宗铺满墙壁。卷宗上朱笔批注历历在目:“壬戌年七月初七,青州大疫,生魂三千困于饿鬼道......”
白仙的拐杖突然调转方向,雪莲根茎刺穿卷宗。泛黄的纸页化作飞灰,露出后面藏着的青铜匣——匣盖上用尸油写着“善魄归位,饿鬼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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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阿朱的尖叫声刺破黎明。她心口的镇魂符开始燃烧,青烟凝成饕餮纹。客栈门窗“砰砰”作响,无数枯手拍打着糊窗的冥纸,饿鬼们的哀嚎混着白仙的咒语:“以善为祭,万鬼同飨!”
枫华铃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引魂幡上。幡面饿殍突然活过来,撕咬着灰仙的皮毛。孟三姑掀开灶台暗格,陈年香灰裹着火星泼向白仙——那哪里是什么保家仙,分明是饿鬼道主幻化的伥傀!
“原来是你作祟!”谢必安的拘魂链缠住白仙脖颈,扯下一张血淋淋的人皮面具。面具下的鬼脸长着三张嘴,正咀嚼着半截哭丧棒。
阿朱突然夺过孟三姑的汤勺,舀起沸腾的忘川水泼向自身。水雾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真相:青州城破那日,是她自愿将善魄献给枫华铃镇压饿鬼道,而真正的恶魄早已化作饕餮星的一缕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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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客栈在晨曦中恢复平静时,井沿的苔藓已褪成灰白。阿朱的身影淡得近乎透明,腕间银铃落在枫华铃掌心,铃舌上刻着句新浮现的谶语:“贪狼吞月,破军西行。”
“下次饕餮星现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