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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广陵王=凌一沐

有ooc，请及时避雷

你走后第一年，深秋的寒气像淬了冰的针，悄无声息地钻进文氏单薄的被褥。她本就亏空的身子骨，经不住这阵风寒，一病便再也没能起身。

昏黄的油灯在床头摇曳，将墙壁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小男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可他死死攥着母亲枯瘦的手，那只手曾无数次为他擦去眼泪、掖好被角，此刻却凉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

泪水砸在母亲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滑进被褥，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痕。“母亲……母亲……”他哽咽着，眼睛被泪水泡的发肿。

文丑望着母亲，她的脸颊陷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原本还算丰腴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一层皮，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条贪婪吸食着生命的虫。

“娘亲……”滚烫的泪珠子滚落在被子上，瞬间被粗布吸收，只留下浅褐色的印记，“娘亲，你别留下文文……”

文氏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进鬓角。

她想起这孩子一出生就被颜府的人指着脊梁骨骂野种，被下人关进潮湿的柴房，大冬天被逼着在雪地里跪足六个时辰，小脸冻得青紫却咬着牙不肯哭……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对不起……娘对不起你……”

文丑拼命摇头，泪水糊了满脸：“娘亲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感谢娘亲把我带来这个世界……”若不是母亲拼死护着，他或许早就死在颜府那些阴私的算计里了。

文氏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掌心的粗糙摩挲着孩子细嫩的皮肤，“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啊……”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文氏的脸在雷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就在那轰鸣中，抚着文丑脸颊的手骤然垂落，重重砸在床榻上。“娘！”孩童凄厉的哭喊声刺破雨夜，却再也换不回母亲的半句回应。

颜良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来的时候，文丑已经把文氏给下葬了。就葬在山庄后面的一片绿丛里，文氏生前很喜欢来这里。

那个已经到了颜良胸膛的小男孩，头发披散着，腰间系着粗麻缟布，跪在雪地里不知多久，雪濡湿了裤脚，他却像毫无知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木牌。

颜良没有说话，他走到文丑身旁，也跟着跪了下来，朝墓碑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就那么陪着文丑跪着，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没开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这是你离开的两年零六个月。

文丑拧干帕子擦拭着桌子，桌子被他擦来反光。整个屋子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两个月一来竟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院子里还留着你之前没事和他一起栽的小花，被他打理得很好，小花开的很艳。

他拿着扫把清扫院子里的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砖地上打着旋儿，被他一下下扫到墙角。扫着扫着，他会突然停下来，望向山庄的大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以前你也总爱出去闲逛，有时是采买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去后山找些野果，每次都要他踮着脚在门口等上大半天。

可这次不一样，门口的石狮子依旧蹲在那里，石板路干干净净，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笑着朝他挥手了。

三年后

山庄后的花丛边，一个少年正弯腰翻土。

他把宽大的袖子用丝带紧紧绑在小臂上，露出线条日渐清晰的胳膊，墨绿色的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砸进脚下的土壤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前几天，他从山下买东西的老仆那里听到了消息。颜家要完了。听到这话时，他正在擦拭你留下的那把长枪。

手指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颜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是报应罢了，比起他和母亲在颜府受的苦，这点落魄根本算不了什么。

老仆还说，颜家打算往汝南方向逃，似乎想投靠那边的远亲。

啧，金绿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戮。怎会便宜他们。

颜良来了。

“文丑。”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文丑回头看去。颜良站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比去年清瘦了不少，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公子，”文丑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你来这里找我所谓何事？”

自你和母亲走后，他便不再掩饰骨子里的冷硬，那些在山庄里被你惯出来的柔软，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冒头。

但是对于颜良，他还是保持着一丝亲情。

颜良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文丑，父亲让我把你带回颜家。”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他心里清楚，文丑不可能答应。

果然。

“当年仙君把我和母亲买走之后我们就和颜家没有半分关系了。”文丑把玩着孔雀翎羽，满不在乎地说道。

颜良紧握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泛白，他早就知道结果的，不是吗？

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文丑平静无波的声音：“明日你来接我吧，兄长。”

颜良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文丑却没看他，转身朝着你住的院子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推开你屋子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那是你常用的熏香味道。文丑脱掉鞋子，轻轻爬上你的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鼻尖凑近枕头，贪婪地嗅着。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被褥，又像山间清冽的泉水，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仙君……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少年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床中央，双手死死抱着你睡过的那个枕头，就像小时候你怕他睡不着，塞到他怀里的那只毛茸茸的狐尾。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打湿了睫毛，又濡湿了柔软的枕巾，在上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沿，文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日一早，颜良就到了山庄。他站在门口，看着文丑最后打量这座山庄。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回忆：廊下他曾被你追着喂药，假山后他曾躲起来偷吃你买的糕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你曾教他识字写字……

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光，让他忘了颜府的冰冷，让他敢在你面前闹脾气、撒娇，甚至被你捏着脸颊嘲笑“又胖了”也敢气鼓鼓地瞪你。

文丑深吸一口气，朝着山庄的方向缓缓跪下，“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又重又实。

一，谢仙君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当年把他和母亲从颜府赎出来，他和母亲或许早就不在人世间了。

二，谢山庄收留。这里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家的地方，有暖饭，有热炕，有真心待他的人。

三，谢仙君真心以待。在这世间，除了母亲，只有你把他当成一个宝贝，疼他、护他，让他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

起身时，他的额角已经红了一片。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山庄。

朝阳从东边升起，把文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建宁二年，琅琊颜家彻底没落。

此后文丑随着颜家一起逃亡。

逃亡路上第三个月，颜良母亲暴毙而亡，据相关人员传出是因为颜氏半夜出恭见到了脏东西之后神志不清，闹得逃亡队伍人心惶惶的，在一个雨夜里突然暴毙。

文丑坐在火堆旁，右手添柴，左手抚摸着手里的蓝宝石孔雀翎羽，眼神不知看着何处发呆。

七个月后，颜氏家主死于逃亡途中，死因不详。

十二月后，颜良文丑内讧。文丑脖子上不知被谁伤了，大面积的伤口。文丑一声不吭，把你送的蓝宝石孔雀翎羽当颈饰戴在脖子上，遮住了那道伤口。

初春，颜良文丑和好。

逃亡队伍继续向汝南方向前行。

逃亡路上遇到一位游侠，知其是墨家门徒，文丑拜入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