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寻宁宁没再去找花子君。
她像往常一样上课、值日、去园艺社照料那些花草,只是脚步慢了些,说话轻了些,看到旧校舍的方向时,会下意识地别过脸。
源光看着她对着那盆快枯死的天竺葵发呆,叹了口气:“八寻学姐,其实……”
“我没事。”八寻打断他,挤出个笑脸,“可能花子君说得对,人类和怪异本来就不该走太近。”
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却像生了草,越长越疯。她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第一次在旧厕所见到他时,他吊儿郎当地坐在水箱上,问她“要不要实现愿望”;想起被困在镜中世界时,他把唯一的出口让给她,自己留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想起她生日那天,他偷偷在她的便当盒里塞了颗糖,说是“怪异界的贺礼”。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玻璃碴子,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傍晚的时候,八寻去天台收衣服——昨天洗的校服晾在那里,忘了拿。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踮着脚去够被风吹到栏杆边的衬衫,却不小心踩空了。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时候花子君在的话……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茶水香,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八寻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盛满惊慌的金色瞳孔里。花子君抱着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花……子君?”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八寻踉跄着站稳,看着他后退几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走路小心点。”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摔死了,还要麻烦我处理。”
八寻愣在原地,刚才在他怀里感受到的、那瞬间的慌乱和紧张,难道是错觉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有点哑。
“路过。”他答得飞快,眼睛看向别处,“以后别再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不用你管。”八寻忽然来了气,“反正我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都只是麻烦而已,不是吗?”
花子君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八寻的头发乱舞,迷了她的眼。她抬手去揉,却在指尖触到眼皮的瞬间,看到了花子君的倒影——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那个抱着她的、惊慌失措的倒影,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眶红得吓人。
而转身面对她的花子君,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八寻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花子君,又看了看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花子君,你……”
“我走了。”他打断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八寻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玻璃上那个迟迟没有消失的、充满不舍的倒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蹲在天台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觉得,花子君的冷漠,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要让人心疼。
而躲在楼梯间的花子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天台上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手指深深掐进墙里,留下几个半透明的指印。
“还剩四天。”他闭上眼,任由那股蚀骨的疼蔓延开来,“再坚持一下……宁宁,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