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渗进来时,林江山的床铺已经空了。
汤姆·里德尔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从林江山枕边捡到的纽扣。
深蓝色,边缘有些磨损,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掉下来的。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才将它攥进掌心,转身离开。
林江山正蹲在后院的墙角,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
草叶边缘泛黄,但根茎却顽强地扎在缝隙里,像某种无声的抵抗。
“你在干什么?”
汤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江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旧抚过草叶。
汤姆走近,阴影笼罩下来,将林江山整个人都罩在他的轮廓里。
他低头看着林江山白皙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科尔夫人说今天有访客。”
汤姆说,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试探,“慈善机构的,可能会领养孩子。”
林江山这才抬起头,柔软的黑发滑下来,遮住他半边眼睛。
他眨了眨眼,问:“你想被领养?”
汤姆盯着他,唇角微微绷紧。
“你呢?”他反问。
林江山想了想,摇头:“不想。”
汤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为什么?”
“麻烦。”林江山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汤姆忽然伸手,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林江山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一潭水,映出汤姆的影子。
“你最好别骗我。”汤姆低声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林江山“嗯”了一声,睫毛微微颤了颤。
汤姆松开手,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冷漠,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林江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低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汤姆指尖的温度,微凉,却莫名灼人。
午餐时,孤儿院的孩子们被要求排成一列,等待访客的检视。
林江山站在最末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汤姆站在队伍的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林江山身上,看着他被修女拽到前排,看着他被访客打量,看着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明明害怕,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访客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夫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抬起林江山的脸,惊叹道:“这孩子真漂亮!”
林江山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汤姆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您要带他走吗?”科尔夫人殷勤地问。
那位夫人刚要开口,汤姆忽然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林江山身边,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肩膀。
“他身体不好。”汤姆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经常发烧,夜里还会咳嗽。”
林江山微微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汤姆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上周还吐了血。”
那位夫人立刻缩回了手,表情变得犹豫。科尔夫人瞪了汤姆一眼,但碍于访客在场,不好发作。最终,那位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转向了其他孩子。
林江山低头,嘴角轻轻翘了翘。
汤姆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笑什么?”
“没什么。”林江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你说谎的样子很厉害。”
汤姆眯起眼睛,忽然伸手,在桌下握住了林江山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记住,”他凑近林江山的耳边,声音低沉,“你是我的。”
林江山没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林江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看到汤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从厨房偷来的蜡烛。
烛光摇曳,映得他的轮廓锋利而模糊。
“伸手。”汤姆说。
林江山坐起来,乖乖伸出手。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别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捏住自己的手指,轻轻刺了下去。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林江山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汤姆将他的血抹在那枚纽扣上,然后塞进他的掌心。
“标记。”他说,声音低哑,“不要忘记我。”
他黑沉的眼眸闪过一丝猩红。
“不要离开我。”
林江山看着掌心的纽扣,忽然笑了。
“好。”他说。
烛光下,汤姆的眸子深得像夜,映着林江山模糊的影子。
他俯身,额头抵住林江山的肩膀,呼吸沉沉。
“你是我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却像是某种确认。
林江山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
窗外,伦敦的雾气缓缓流动,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