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布莱克缩在沙发里犯迷糊——毒药发作的前兆。不过,仅是起倒计时的作用。
他懒懒地抬手打了个哈切,正好被卡修斯瞅见,后者看着他:“很困吗?要不要上楼去?”
“不用。”布莱克瞥他一眼。
他确实挺想睡一觉的,但是不是现在,也不能在这里……
自从邪灵大殿焚毁以后,他好像再没能在哪里安稳地睡上一觉过。他也渐渐开始忘了,只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便是天光大亮的感觉。
一晃几年,原来,他真的在伸手不见的深渊里独行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很久……
……
他盯着桌面上的光斑出神。
因为他的到来,大家都很乐意为了他拉上厚重的窗帘。此刻,大厅内只开了一小盏夜灯,暖黄的光只能照亮一隅。说实话,在这样的可以算得上昏暗的光线下批文件,还真有点伤眼睛。
所以盖亚就主动上楼把台灯抱了下来,摆在桌上,目不转睛得盯着在灯光下发光似的少年。
雷伊勾画几笔,最后无奈抬头:“你这么盯着,让我怎么工作?”
盖亚:“这就得看你自己喽。”
雷伊:“……”
他不想看。
最后,盖亚是被卡修斯拽走的,后者推着前者的肩膀,笑声爽朗:“别盯着雷队看了,再盯下去指不定今晚又得熬夜,我们对练去。感觉几天没锻炼,身体素质都下降很多……”
不然,昨天怎么被布莱克一下拆招,拿捏住了呢?
盖亚一步三回头,被推着还不忘使劲扭头给雷伊挤眉弄眼,大致意思是:我马上回来!你乖乖坐着!
雷伊笑了笑,口型回复:加油。
卡修斯这时候转头冲他恶狠狠龇着大牙,道:“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
缪斯看热闹不嫌事大,提声道:“小卡别酸,你也去找一个,姐给你把关。”
卡修斯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自豪:“我,单身贵族。”
缪斯就开始笑。她每次都这么逗小朋友,次次也都是此类回复,却仍乐此不疲。
布莱克都禁不住勾了勾唇,他后知后觉——就像这样没有缘由没有外部刺激,他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开心也只是这么简单纯粹的事——一句聊笑,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亦或是日常生活分享……
布莱克摁了摁心口,目光从眼尾投落,定格在不远处热闹的几人。
恍如隔世,原来就是这种感觉么?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猛地侵袭而来,撞得他措不及防。
那种没由来的恐慌再次袭上心头,他皱了皱眉,想压下这阵心悸,却并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愈来愈清晰,痛感愈来愈强烈。
他好像听到,心口那片交织错落的巨大枷锁松动带起的一阵响声。然后烟尘四起,让他觉得在未来也会有轰然倒塌的那天。
……
这群人,还真是有意思。如果待得再久一点,是不是可以触到天光……
布莱克摇了摇头,扯起嘴角,模样像在自嘲。
他真的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人们常说,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了一点,就渴望着得到更多。
……他也不例外。
天,似乎也快亮了罢……
……
这是他来守护局的第三天,布莱克照常窝去了沙发角落。
他并不怎么喜欢热闹,准确来说是不习惯,不习惯一帮子人凑在一起聊东聊西。
“喂,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
那道和他几近相同的声音压得极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布莱克立刻绷直了脊背,抿唇。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暗面太久没出现,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又怎么会忘?
看着灰暗的世界,感受着随便什么人的侮辱,他每天都记得——这个诞生在他恶念萌发之初的暗面。
“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真心对你的吧?”
暗面带着点嘲讽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阵阵嗤笑,好像真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说你啊,就别报这么多希望,嗯?上次不是我,你可就死那儿了呢。”
布莱克不太想回他的话,但这又是为数不多的,能和他聊天的人。
他抿了抿唇:“你出来干什么?”
“你这毒都快发作了,再不出来喘口气,陪葬么?我这么好心?”暗面说这话的时候不加掩饰的嫌弃。
布莱克叹了口气,站起身:“你想去?”
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暗面咳了一声,道:“不是,我想你快点结束……”
人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往下讲,布莱克竟也耐心等着。
暗面见他自己不说就不动作的样子,别扭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
“什么?”
“我****”暗面真的想骂人。
布莱克笑了笑:“你也想回去吧。”
暗面:“……谁想,我这是,是……怕你被毒死。”
但布莱克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两人共用一个身体本来就是耗费精神的事,对方也知道乱上的危害,所以一般主动沉睡,除非必要不会出来叨扰他。
这次可能真的憋不住了……
布莱克有点想笑:“我走了。”
“走?走哪去?”卡修斯是最先听到他这话的人,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以为布莱克能在这里久住呢?毕竟对方不像能在赫尔卡星其他地方久待的人。
布莱克随口胡掐:“回家。”
卡修斯蔫巴下去:“这样啊……”
盖亚哈哈拍了他一下,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让人回家呢?”
雷伊没表示什么,只是笑着说:“一路顺风。”
布莱克看着打打闹闹的几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是不是做错了?
……
从守护局里出来,布莱克站在一栋高楼顶上,微垂着冰蓝色眼眸往不远处的市政府看去。高处的风总是又急又猛,鼓起少年的披风,更显得身形颀长。
那个地方和周边地区隔着点距离,筑起城墙,墙上是一片倒刺。
守卫五分钟换一次班,会有两批人分别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方向巡逻。给他的时间可以算得上十分充裕。
布莱克微微吐出口气,抬手扯了扯兜帽,刚准备跳下去。暗面猛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收手?”
布莱克身形一顿,显些控制不住力道,直面倒下去。
他捻了捻指尖,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暗面却不说话了,催促道:“没什么意思,你还下不下去?换班了。”
“下。”布莱克吐出一个字。
他本想爬墙翻进去,看到墙面的电网那一刻,布莱克毅然决然扭头便走。
爬墙?
见祖宗还差不多。
暗面嗤了一声: “出息。”
布莱克:“你行你来?”
暗面咳了一声,移目:“你,你出都出来了……”
布莱克拐过拐角的瞬间和一队守卫迎面碰上,他在对方发现自己前化成一片黑雾涌进了墙角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极其狭窄,内里藏污纳垢。
“这不就行了?你刚怎么想的要去爬墙?”
布莱克从通风口出来,感觉自己身上都是味。他抬手闻了闻,皱眉回他:“省时间,还有,这个通风口你愿意爬?”
暗面哈哈两声,他确实不愿意,一看就不是人能走的,但是:“我又不用爬。”
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