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喜中藏忧

璇玑府的晨钟刚响过三声，柳扶摇便从绣榻上惊醒。窗外，东方青阳正在药圃里采摘晨露未晞的灵草，青色长袍下摆已被露水浸成深色。她撑起身子想唤他，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却让她跌回枕上，喉间泛起酸水。

"这是..."她按住自己平坦的小腹，神识内视，在丹田气海处发现了一团微弱的灵光。那光晕呈青红二色交织，如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作为风仙子的敏锐感知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玉佩——那是大婚时东方青阳用本命灵力凝成的护身符。

"扶摇？"东方青阳推门而入，手里捧着新采的宁神花，见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榻前。医者的本能让他立即扣住她的手腕，春之灵力如溪流般探入经脉。

柳扶摇看着他骤然瞪大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堂堂春神君，诊个喜脉需要这么久？"

东方青阳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窗外的灵草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疯长起来，藤蔓眨眼间爬满了整个窗棂。

"我、我去告诉其他人..."他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药篓。

"等等！"柳扶摇拽住他的衣袖，"三个月内不宜声张，这是天界的规矩。"她狡黠地眨眨眼，"不过...你可以先想想怎么赔我的窗子。"

正午的议事厅里，云惊雷把战报重重拍在玄晶桌上："又一处灵脉被污染！这次是西南的赤水河，沿岸三个村庄的牲畜全部魔化。"她火红的发带无风自动，眉间雷纹若隐若现，"那些邪气结晶...和去年总决战时堕仙用的一模一样。"

西门白露正在拨弄黄金算盘的手指突然顿住。花清露注意到丈夫这个细微动作，轻轻按住他的手背："你也发现了？"

"账目不对。"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过去半年，共有十七批标注'药材'的货船经赤水河转运，货单显示超量采购了朱砂和硫磺。"他抬起浅褐色的眼眸，"正好是炼制邪器的原料。"

北堂玄霜的冰眸微微眯起："余孽。"

"不止。"凌霜华指尖凝出一幅冰晶地图，"你们看污染点分布——"冰晶中浮现出七个光斑，在神州大地上连成扭曲的蛇形，"这是'地煞锁灵阵'的阵眼位置，还差最后一个就能启动。"

南宫赤炎一拳砸在桌上，鎏金桌角应声而碎："那群杂碎竟敢——"

"赤炎！"云惊雷喝止的同时，厅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柳扶摇站在廊下，脚边是打翻的酸梅汤。东方青阳慌忙起身，却被妻子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柳扶摇缓步走进议事厅，裙裾扫过碎瓷时带起一缕清风，将残片卷到角落，"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没人通知我？"

满室寂静。花清露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搀扶她入座："你近来气色不好，我们..."

"我怀孕了。"柳扶摇直接打断，话音落地如惊雷炸响。看着七张瞬间呆滞的脸，她满意地勾起嘴角，"所以你们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本该灭绝的邪修余孽，突然又能布设天阶阵法？"

夜色如墨，璇玑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东方青阳将最后一枚标记插在沙盘上，七个猩红小旗围着的中央，正是他们所在的璇玑山。

"明日分头行动。"他指着沙盘布置，"赤炎和惊雷去赤水河调查货船，白露与清露追查采购渠道，玄霜和霜华监视最后一个阵眼..."声音突然哽住，他望向坐在窗边的柳扶摇。

月光描摹着她单薄的轮廓，孕初期的反应让她比平日清减了几分。自得知邪修未灭，她便坚持参与战略会议，此刻正用风灵力托着司命星君当年留下的天书残卷细细研读。

"我和扶摇留守。"东方青阳最终说道，换来妻子惊讶的挑眉。他走过去，将外袍披在她肩上，"璇玑府需要有人坐镇，况且..."手掌不着痕迹地覆上她的小腹，"司命说过，头三个月最是关键。"

柳扶摇拍开他的手，却悄悄勾住他的小指："那就请春神君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我那四个即将暴走的姐妹？"

果然，次日清晨的送别场面险些失控。云惊雷把雷符拍在东方青阳胸前，威胁道："她少根头发我就劈了你的药园！"花清露留下十二瓶安胎丹药，凌霜华更是在整个璇玑府外围布下冰霜结界。直到南宫赤炎大笑着把三位仙子拽上飞舟，这场闹剧才算收场。

七日后，柳扶摇在炼丹房找到了东方青阳。向来整洁的春神君竟任由药草堆满桌案，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传讯符。

"赤炎他们发现线索了？"她拂开挡路的药篓。

东方青阳神色凝重地递过玉简："是白露的密报。那些'药材'最终都运往一个地方——"他指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青冥谷。"

柳扶摇瞳孔骤缩。那是当年堕仙自爆形神的地方，按理说应该被天雷劈成了绝地。她突然按住太阳穴，一段模糊的天界记忆浮现在脑海："等等...青冥...我想起来了！堕仙被贬前是司掌'冥思'的文曲星属官！"

两人同时变色。文曲星一脉最擅神魂之术，若那堕仙留了后手...

正惊疑间，柳扶摇突然闷哼一声弯下腰。东方青阳慌忙扶住她，只见她小腹处竟浮现出诡异的黑气，与周围青红交织的灵光纠缠不休。

"是诅咒！"东方青阳立刻结印，春之灵力化作万千青丝缠向黑气，"有人针对胎儿下咒！"

柳扶摇咬破指尖画符，暴起的罡风掀翻了半个丹房："是阵法的反噬...第八个阵眼被激活了！"她突然抓住丈夫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孩子们...其他三组人有危险！"

与此同时，赤水河畔的南宫赤炎突然捂住心口单膝跪地。云惊雷的雷鞭正在半空与黑影缠斗，见状大惊："赤炎？"

"不知道..."他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神力如沸水翻腾，"突然感觉...有什么在撕扯魂魄..."

千里之外的商路上，西门白露的黄金算盘哗啦散落一地。花清露扶住摇晃的丈夫，发现他瞳孔竟变成了诡异的竖瞳："白露！你眼睛——"

最北方的雪原上，凌霜华眼睁睁看着北堂玄霜被自己凝出的冰棱刺穿肩膀。他恍若未觉地拔出冰棱，鲜血在雪地上绘出妖异的符文："霜华...快走...我在被转化..."

璇玑府内，东方青阳抱着昏迷的柳扶摇冲进药池。她腹部的黑气已经扩散到心脉，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了相同的黑纹。

"不是诅咒..."他颤抖着摸向妻子腹中那团微弱的灵光，终于明白了真相，"是召唤！邪修要借我们未出世的孩子...重塑堕仙肉身！"

窗外，最后一缕月光被乌云吞噬。整个璇玑山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存在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