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歌五百岁生辰那日,四象山庄的桃花开了又谢,整整十二轮。
北堂玄霜立在回廊下,看那个已长成少女模样的雪妖在庭中舞剑。她发间不再是小绒花,而是凌霜华亲手雕的冰晶步摇,随剑光流转叮咚作响。曾经需要藤蔓接住的小团子,如今一招"雪落无痕"已得冬神七分真传。
"爹爹看好了!"雪歌突然旋身,剑气凝成漫天冰蝶。其中一只落在北堂玄霜肩头,蝶翼展开竟是当年她摔碎的冰棋盘纹路。冬神万年寒冰般的眸子微动,指尖轻触蝶翼——冰蝶立刻化作一枚玲珑剔透的戒指,戒面嵌着粒雪魄结晶。
"给娘亲的。"少女凑近他耳边,呼出的白雾凝成小小的心形,"您藏在枕下的那枚太丑啦。"
正殿突然传来巨响。南宫焰的火龙失控撞穿了琉璃顶,追着抱头鼠窜的西门算满院子跑。已长成青年模样的火德童子边跑边喊:"不能怪我!是算哥非说能推演出我母亲害羞时的表情!"
云惊雷的咆哮震得梁上灰簌簌直落:"南宫赤炎!管管你儿子!"回应她的是震天响的鼾声——某位火神正躺在碎瓦堆里酣睡,怀里还抱着半坛万年醉。
花清露无奈地撑起雨幕挡住坠落的琉璃,身旁的花雨娴熟地掐诀唤来清风,将碎片轻柔地送到地面。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天机阁最年轻的掌簿使,指尖流转的雨雾能织出三界最精密的地脉图。
"星霜荏苒啊。"司命星君——现在该称他司命仙尊了——倚在门边感慨。他的灰雀真身早已褪去,如今是位银发及地的清矍老者,唯有眼中星芒依旧。
东方青阳的春神剑忽然发出清越剑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剑身上缠绕的藤蔓已长成虬枝,枝头挂着八枚莹润的玉牌,分别刻着四象盟八人的名讳。柳扶摇的青鸾羽饰悬在最高处,金纹流转间隐约可见"执剑长老"四字——这是三界书院给她的新尊号。
"时辰到了。"西门白露收起算盘。他的白玉冠比五百年前更素净,唯有腰间一枚青玉卦坠透露出不同——那是花清露用本命雨露凝成的定情信物。
八道星辉划破长空,落在重建的凌霄殿前。今日是三界议会五百年大典,也是四象盟正式交卸"天地巡守使"职位的日子。
殿前广场上,数百仙童齐声吟诵《星君本行经》。当念到"童心破咒"章节时,小雪歌带领的雪妖合唱团突然变调,唱起了当年那首救命童谣。清越的童声里,新任雷部正神云惊雷——那位曾经暴躁的雷仙子红了眼眶。
议会进行到第三项议程时,异变陡生。
司命仙尊的命簿突然自燃,灰烬在空中凝成血色星图。几乎同时,小雪歌的冰晶步摇炸裂,南宫焰的本命火无端熄灭,连西门算的卦盘都出现了逆位天劫象!
"三界之外..."花清露的雨雾在殿顶结成预警阵,"有东西在靠近。"
东方青阳的春神剑自动出鞘,剑尖直指苍穹某处。那里的星辰正在诡异地重组,拼凑出众人无比熟悉的图案——八枚被锁链缠绕的星种!
"混沌归来?不可能!"南宫赤炎的离火戟燃起烈焰,"我们明明..."
"不是混沌。"柳扶摇的青鸾瞳穿透虚空,"是比混沌更古老的..."
她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天震打断。整个凌霄殿剧烈摇晃,殿柱上盘绕的金龙雕塑纷纷脱落。小雪歌突然捂住心口跪地,冰蓝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好多...孩子在哭..."
司命仙尊的银发无风自动。他展开的命簿上浮现出三界之外的情景:无数婴孩状的透明灵体被锁链拖向黑暗深处,每个灵体胸口都插着星钉的虚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锁链的纹路,竟与当年天帝封印混沌所用的如出一辙!
"是'噬童者'。"一个陌生的清冷声音突然响起。殿门处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雪白长发,眸若晨星,怀中抱着昏迷的小仙童,"我乃守序者星涟,来自三界之外的'无妄天'。"
北堂玄霜的冰刀已抵在来人咽喉:"解释。"
"你们五百年前消灭的混沌,不过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碎片。"星涟轻轻放下仙童,孩子额头的星钉立刻被小雪歌的冰泪融化,"那存在以'秩序'为食,尤其偏爱孩童初生的纯粹法则。它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苏醒一次,这次..."
她的目光扫过四象盟众人,最后落在四个孩子身上:"是冲着你们创造的'童心净土'而来。"
殿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众人冲出殿门,只见天幕上垂落无数透明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个啼哭的灵体。更可怕的是,这些锁链正在吸收《星君本行经》的诵唱声,将其扭曲成诡异的韵律!
南宫焰的本命火突然失控暴涨。青年痛苦地蜷缩在地,火中浮现出他婴儿时期被混沌标记的记忆。西门算的卦盘自动推演,结果显示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噬童者...在通过信仰通道反向污染我们!"花雨尖叫出声,"所有唱过童谣的孩子都成了它的坐标!"
小雪歌突然腾空而起。她的雪妖血脉完全觉醒,长发化作冰蓝瀑布,在空中织成巨大的网:"爹爹!当年我们怎么救的你们,现在就怎么救他们!"
东方青阳的春神剑与柳扶摇的青鸾羽翼同时展开。五百年前那场生死与共的默契再度苏醒——八位星君站定星位,四季神力与四象仙光交融,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化作最纯净的共鸣源。
"唱吧。"凌霜华的雪魄刀插入地面,雷光顺着童谣锁链逆流而上,"就像当年那样。"
小雪歌空灵的嗓音率先响起,南宫焰沙哑的和声紧随其后,西门算与花雨的合诵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渐渐地,天幕上被锁链束缚的灵体们停止了哭泣,开始微弱地应和。
锁链剧烈震颤,试图绞杀这些反抗的声音。北堂玄霜的冰刃突然分裂万千,每一刀都精准斩在锁链的节点上——那是五百年来,他为小雪歌挡下的每一次跌倒、每一回磕碰所积累的经验。
当童谣声浪达到顶峰时,司命仙尊的命簿突然金光大盛。老者银发飞扬,将毕生修为注入命簿:"以星为笔,以命为墨——改写法则!"
新生的文字在天空浮现:
**凡童心不泯处,邪祟永不得侵。**
锁链寸寸断裂。星涟震惊地看着那些灵体化作星光,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孩子。最亮的四束光落在小雪歌他们身上,凝成崭新的星印——不再是受庇佑的标记,而是"守护者"的徽章。
"你们竟然..."星涟的冷眸第一次泛起波澜,"把弱点炼成了最强的盾?"
东方青阳接住力竭坠落的小雪歌。少女在他怀中变回婴孩模样,攥着他一缕头发咯咯笑,就像五百年前初遇时那样。
柳扶摇将小雪歌交给北堂玄霜,鬓边的春藤花不知何时已结果。南宫焰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被云惊雷拎着后领教训;西门算和花雨头碰头研究新得的星图;而北堂玄霜——那位曾经冷若冰霜的冬神——正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熟睡的小雪歌,任由凌霜华把冰晶步摇重新簪在他发间。
司命仙尊合上命簿,最后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星历五百零一年,四象盟解甲归田。然童心所在,皆为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