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铺展开来的锦绣。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罩住了所有人的梦。

而在地下室里，两个从不同世界来的人，正安静地坐在同一盏油灯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周四的夜晚没有月亮。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把镇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街上早没了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刘耀文蹲在镇子东边一座废弃的祠堂屋顶上，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里是他和张真源反复推演后选定的地点。周掌柜的信鸽从北边客栈出发，向东飞过镇子，在祠堂上空拐一个弯，折向南边的青羽山。祠堂周围空旷，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是设网的最佳位置。而且祠堂年久失修，早就没有人来，即便弄出一点动静，也不会惊动附近的住户。

黑色的蚕丝网已经布置好了，细密的网格张在祠堂屋脊和一棵老槐树之间，用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固定在瓦片和树枝上。网是张真源亲手做的，魔教用来捕捉异兽的东西，轻如蝉翼，韧如钢丝，信鸽撞上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刘耀文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短剑挂在腰间，备用丝线缠在手腕上，一个竹筒别在腰后，用来装截获的信件。他的左臂还是不能太用力，但用右手完成所有操作绰绰有余。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他在等一只鸽子。

更夫的梆子声渐渐远了。风大了一些，吹得祠堂的破窗咯咯作响。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这个夜晚和无数个普通夜晚一样，平静、寻常、不值一提。

但刘耀文知道，这个夜晚不会平静。

一个黑影从北边的天空飞来，速度不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刘耀文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鸟，是一只蝙蝠。蝙蝠在祠堂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向南方飞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是鸽子。

但蝙蝠出现了，说明鸽子也不远了。天机府用信鸽传信，但会在信鸽出发前放出探路蝙蝠，确认沿途没有危险。这种谨慎程度，足见他们对这条情报线的重视。

刘耀文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地蹲在屋顶上，像一尊雕塑。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扑棱棱——扑棱棱——

很轻，很规律，由远及近。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从北边飞来，翅膀在夜风中轻轻扇动。它的飞行高度不高，大概只有三四丈，速度也不算快，但路线笔直，方向精准，显然是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

刘耀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点。

鸽子飞到了祠堂上空。

扑棱棱——扑棱棱——

就在它即将转弯的那一瞬间，它撞进了那张看不见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