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

“刚刚。”刘耀文把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动作熟练而轻柔，“外面有三个天机府的暗桩，我摸清了他们的位置。东边卖豆腐的，西边算命的，北边客栈的掌柜，至少这三个。”

张真源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那个弧度变成了一种带着冷意的笑。

“老王、小白、周掌柜。”他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名字，像是对这三个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老王是天机府南方的联络员，专门负责传递情报。小白是个杀手，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周掌柜是天机府的暗桩头目，这个小镇上的所有暗桩都归他管。”

刘耀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知道。”张真源的语气很平淡，“魔教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老王五年前来的，小白三年前来的，周掌柜去年才来。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一举一动都在魔教的眼皮底下。”

“那为什么不除掉他们？”刘耀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除掉他们，天机府会派新的人来。新的人我们不认识，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的习惯，不知道他们的弱点。”张真源靠在墙上，看着刘耀文为他包扎伤口，声音轻而冷静，“旧的这三个，我们知道他们的一切。我们知道老王每天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家、家里有几口人、养的狗叫什么名字。我们知道小白杀人的习惯，知道他喜欢用什么样的刀、喜欢从什么角度出手。我们知道周掌柜每周四晚上会用信鸽给天机府传信，信鸽的路线我们都摸清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有时候，留着敌人比杀了敌人更有用。”

刘耀文把绷带系好，抬起头，看着张真源。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既佩服又心悸的光芒。这个人，明明被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明明身上还带着随时可能感染的伤口，却把每一个敌人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像是在下一盘早已布好的棋，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所有的路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你这个人，真是……”刘耀文低下头，收拾着地上的药瓶，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是什么？”张真源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把药瓶一一放回药柜，把油布卷起来收好，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转过身，看着张真源。

“真是可怕。”他说。

张真源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讽刺或自嘲，而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索性不再遮掩的坦荡的笑。

“彼此彼此。”他说，“你也挺可怕的。一个凌霄阁的首席弟子，穿着粗布短打在小镇上转了两圈就摸清了三个天机府暗桩的底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还有这一面，大概会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刘耀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