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个。东边卖豆腐的老王、西边算命的先生、北边客栈的掌柜。可能还有更多,我只发现了这三个。”
胖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直起腰,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才来了两天,就摸清了三个暗桩。”胖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凌霄阁的人,眼力倒是不错。”
“凌霄阁的人不都是瞎子。”刘耀文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刺很尖,“天机府在你们魔教的地盘上安插了这么多暗桩,你们就一点没察觉?”
胖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惯常的笑脸盖了过去。
“察觉了,但不能动。”他把柜台上的茶杯归拢到一起,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动了就暴露了,暴露了就打草惊蛇了。有时候装作不知道,比知道更有用。”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他理解胖老板的意思。魔教在这座小镇上的存在本身就是秘密,如果为了清除天机府的暗桩而暴露了自己,得不偿失。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没有敌人的地方,而是敌人以为你不知道他在、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地方。
“少尊怎么样?”胖老板问。
“醒了,吃了药,又睡了。”刘耀文转身向后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几天镇子上不太平,茶馆歇业几天,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用你说。”胖老板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甩在桌上,“我这茶馆,本来就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刘耀文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暗门,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长廊。
推开暗门的时候,他以为会看见张真源在睡觉。
他没有想到的是,张真源不仅醒着,而且正在换药。
地上铺着一张油布,油布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张真源盘腿坐在油布上,左肩和右腿的绷带已经拆掉了,正在用一只不太灵巧的左手往右腿的伤口上敷药。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但左手到底不如右手灵活,药粉洒了不少在油布上,伤口上的却不太够。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听见暗门打开的声音。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张真源笨拙地给自己上药,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那个人紧皱的眉头和紧咬的牙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张真源是魔教少尊。他的身边有无数的护卫、侍从、下属,他本不该自己动手做这些事。但在这一刻,他一个人坐在地下室的油布上,身边没有护卫,没有侍从,没有下属,只有一堆冰冷的药瓶和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那些所谓的尊荣和地位,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受了伤的、孤独的、不肯求人的年轻人。
刘耀文走过去,蹲下身,从张真源手里拿过药瓶。
“我来。”
张真源抬起头,看见刘耀文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的柔软。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