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切换。
刘耀文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宽,对岸有城市的灯火。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张真源认出来了,那是镜中舞会里的那个少年。少年不是被霸凌时的样子,是更小的、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还有婴儿肥,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校服。少年在和刘耀文说话,刘耀文在听。少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张真源读不出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刘耀文听的时候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靠近“记住”的表情。他在认真地把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像是在说:你说吧,我听着,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画面又一再切换。
刘耀文在一间疗养院里。不是永夜疗养院的恐怖版本,是真实的、阳光很好的疗养院。他蹲在一个老人的床边,老人握着他的手,嘴唇翕动着。张真源读出了老人的话:
“小文……你来了……爸爸等你等了好久……”
刘耀文的眼眶红了。他握紧了老人的手,嘴唇动了动。张真源读出了他说的话:
“我来了。爸,我来了。”
张真源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通道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那些画面像一把一把的刀,每一刀都捅在他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刘耀文的过去——是因为他看到了刘耀文的“现在”。在那些画面里,刘耀文不是“暴君”,不是“第一序列玩家”,不是“记忆承载者”。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羡慕别人有家庭的年轻人,一个会认真听孩子说话的大哥哥,一个会蹲在老人床边叫“爸”的儿子。
他是有家的人。
陈伯年不是“陈文的父亲”——陈伯年是他自己的父亲。陈文是他的名字。陈文,刘耀文,两个名字里的“文”字不是巧合,是同一个字。他改了姓,不知道什么原因改了姓,但他没有忘记父亲。他把父亲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忘了那是自己的父亲,只记得“这个老人等的人叫小文,我应该替小文道歉”。
张真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用光做成的门——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母的身体一样柔软的门。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行字浮在门板上方:
“只有爱他的人才推得开这扇门。”
张真源没有犹豫。
他把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很大,大到他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四面八方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白色和白色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空白的画布里。
空间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那个人躺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滴墨水滴进了牛奶里。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是苍白的,脸是苍白的,手是苍白的,整个人像是被白色浸泡了太久,快要融进背景里了。
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