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覆盖。”刘耀文说,“是共振。你传递的不是‘别伤心了’,是‘我懂你,我陪你一起看’。你的情感会和她们的情感产生共振,就像音叉一样,你敲响一个,其他同频率的都会跟着响。痛苦是她们本来的频率,但幸福也是。”
张真源站在废土的焦黑色泥土上,灰白色的天光照着他的脸。他看着那些抱着布娃娃在废墟中穿行的母亲,看着她们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磨破的袖口、哼歌时翕动的嘴唇。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鼓点。
他没有把握。
他的精神力在S级副本里最多撑二十分钟。构建幻术场景需要至少十分钟,和三百四十七个母亲产生情感共振需要至少十分钟,两者相加刚好是二十分钟。没有容错空间,没有回旋余地。任何一点偏差,任何一秒的延误,都可能导致精神力耗尽,意识崩溃。
但他说了一句让刘耀文沉默了很久的话。
“我能做。”他说,“因为你在这里。你在的时候,我做得到。”
刘耀文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张真源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了,像一只翅膀半开的鸟——不是邀请,不是索取,只是打开。意思是:你如果需要,我的手在这里。
张真源没有去牵那只手。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幻术场景。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寒冷。
张真源站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感觉四周是空的、冷的、没有任何支撑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从来没有构建过幻术场景,他只是一个护士,一个不小心掉进方舟里的普通人,一个连钢琴都不会弹的音乐白痴。他怎么去创造“幸福”?他自己的人生也没有多么幸福。他也有过遗憾、失去、无能为力的时刻。他能拿得出手的“幸福”样本,少得可怜。
然后他想到了刘耀文。
不是想到他这个人,是想到他们在暴雨山庄的窗台上贴着墙壁并肩站着时的感觉。暴雨砸在身上,雨水冰凉,但刘耀文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袖传过来,烫得像一团火。那时候张真源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一刻能停住就好了。不是因为他喜欢淋雨,是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把那个感觉放进了幻术场景里。
意识中的黑暗里出现了第一道光。很微弱,像日出前天空最边缘的那一线白色。但它是暖的。不是灯光的暖,是皮肤贴着皮肤的暖。
废墟开始变化。焦黑色的泥土上长出了第一株草。不是枯黄的草,是嫩绿色的、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叶尖上还挂着露珠的草。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第十株,第一百株——绿色的地毯从张真源脚下向外蔓延,像潮水一样涌向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抱着布娃娃的母亲停下了脚步。
她们低头看着脚下的变化,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某种类似于“想起来了”的表情。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战争开始之前,在她们变成“失去孩子的母亲”之前,她们曾经见过这种绿色。那时候世界还不是废土,春天还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