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潇潇与沈四月的谈话,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画上了句号。
洛潇潇率先转身离去,将沈四月与那片沉默一同留在了原地。
人潮之中,她们终究还是走向了各自的渡口。
此后即便擦肩,也不过是两道熟悉的影子,是彼此世界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四月在感情上向来迟钝得像块没开窍的木头,可此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链。
银链被体温焐得温热,棱角硌着指腹。
她忽然觉得,人大概就是这般矛盾的生物。
原主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更不曾有负于洛潇潇。
洛潇潇的性格拧巴,问题归咎于她自己,旁人的包容或理解,绝对没有权利越过当事人去替其原谅。
想到这里,沈四月转过身,脚步刚迈出半步,又顿在原地。

哎哟我去,这大半夜的站在那儿真够瘆人的。
要不是沈四月眼尖认出来了,她那一拳头差点就招呼上去了。

你是要揍我吗?
刘耀文自然没有错过,沈四月在看见他的瞬间,那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你应该感到庆幸,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不然你这会儿可能得去cos独眼海盗了。


…
刘耀文顿时无言以对,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亏他刚才还因为看见洛潇潇把沈四月叫到一旁而心头莫名一紧,生怕她受了委屈,这才不放心地快步跟来。

来都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会儿天?
神经病啊,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聊?


他们还在吃饭。
沈四月本想直接拒绝,但转念想到刘耀文今天也被郑铎丞纠缠了一整天。
想必他此刻心情低落,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选定了一块干净的草坪,随即随意而放松地坐了下去。
今天难得心情特别好,你想聊什么。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恨郑铎丞吗。
沈四月望着刘耀文顺势在自己身边的草坪落座,其实她并不清楚他与郑铎丞之间有什么新仇旧怨。
这次出手教训,无非是郑铎丞正好也惹到了自己。
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如果你不主动提起,我也不好冒昧打听。


郑铎丞,我曾经把他当作生命里最亲近的兄弟。

可他竟将我当作一件献祭的贡品,打算送到那位金主的床上,以换取他的前程。
外界普遍认为,刘耀文与郑铎丞的决裂,源于一场“信息差”带来的信任崩塌。
前一秒刘耀文还在为郑铎丞的退团传闻公开辟谣,后一秒郑铎丞本人就亲自宣布了退团决定。
刘耀文在完全不知情下所做的澄清,瞬间变成了尴尬的谎言,这被视作两人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可真相,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刘耀文对亲近之人有着近乎纵容的包容,他的底线可以一退再退。
即便是郑铎丞背后有金主这样的事,他也能够默然接受。
然而,郑铎丞最不该犯的错,便是将算计的念头动到了他的头上。

耀文,罗姐对我如何,你也看在眼里,以她的为人,定会同样待你,这点你无需担心。

耀文,她说想约咱们一块儿去陪她玩,你就当帮我个忙,跟我一起去吧,我求求你了。
那一幕,成了刘耀文心底永不结痂的烙印。
他看着郑铎丞在欲望中彻底沦陷,直至最后一丝人性也消散殆尽,变得面目全非,判若两人。
他甚至舍弃尊严,跪倒在刘耀文面前。
所求的,不过是拉他共赴那深渊泥沼。
重新拾起这些记忆碎片,对刘耀文而言,是一次远比想象中艰难的勇气拼凑。
能把那些事用平常的语气说出来,本身也需要勇气。
然而,将心事倾诉出来,至少不必独自承担这份压力。
刘耀文,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

说来听听。
刘耀文或许还是那个未经世事,喜怒形于色的少年,尚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沈四月听得真切,他此刻的嗓音里,分明比方才多了一缕压抑不住的哽咽。
恨一个人太累了,与其这样折磨自己,不如好好感谢那个始终没有放弃的自己。

感谢自己在郑铎丞面前守住了底线,没有轻易妥协,感谢自己默默扛下了那些无人知晓的艰辛。

感谢自己即便莽撞,仍揣着一腔孤勇去闯。

恨来恨去,最终不过化作执念,徒然困住自己,对刘耀文而言毫无益处。
人生的意义,在于将经历的一切,转化为超越经历本身的成长。
沈四月觉得,郑铎丞压根没把刘耀文恨不恨他放在心上。
而刘耀文能真正看透他,这事儿对刘耀文自己来说,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