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想起与沈四月的初次见面,丁程鑫总觉得,那实在算不上一个美好的开端。
褪去舞台上的光环,现实里的第一次照面,竟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开场。
那时的他刚随团体出道,公司规模小,资源有限,团队在圈内尚是新人,自然还没闯出什么名堂。
他们白天奔波于各大商场的商演,辗转于不同直播间求取打赏。
入夜后,又不得不应公司之召,辗转于各类饭局陪酒,只为换取那渺茫的资源与机会。
丁程鑫是团体成员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位,因此可能面临的风险也相对更高。
在那场与沈四月相遇的饭局上,他原本是受经纪人安排,将被送往一位富婆的床上。
“罗姐,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门面担当丁程鑫,小丁,罗姐可是业内前辈,今晚有机会多交流,要好好把握哦。”
“小丁,别紧张,我这个人向来相信缘分,更看重眼缘,今晚咱们就放松聊聊,说不定能聊出不少合作机会。”
“你放心,跟我投缘的人,我从来不会亏待,资源人脉这些都好说,关键看咱们能不能相互成就。”
富婆与经纪人一唱一和,轮番向他灌输着“走捷径”的诱惑。
嘈杂的劝诱声像钝器般砸进他耳中,搅得他脑仁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丁程鑫心里比谁都清楚,倘若这次向利益妥协,放弃自己坚守的底线。
往后的日子或许能换来名利双收的光鲜,但代价是彻底沦为这个圈子里被权力随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此刻的他,活像一只被拔了羽翼的金丝雀,被强硬地摁在富婆身旁。
这看似奢华的座席,实则是囚于黄金笼中的桎梏,令他无处可遁。
命运的终章,或许早已如一卷摊开的墨色字迹,在他心底无声地晕染开来。
结局的尘埃,或许早已落定。
然而,就在这须臾之间,包厢的门忽地被人推开,像一缕风掀开了故事的扉页。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这是丁程鑫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沈四月。
记忆中的影像与眼前鲜活的身影骤然重叠,却分明多了几分屏幕上不曾有过的稚气与任性。
她身着一袭黑色鱼尾裙,流畅的剪裁勾勒出曼妙身姿,每一缕发丝都被精心打理,在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褪去镜头前的滤镜,此刻的她眉眼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举手投足间更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傲然气场。
仿若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黑玫瑰,冷艳中藏着锋芒。
“沈小姐,好久不见啊。”
富婆本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调笑模样,沈四月姗姗来迟的身影撞入眼帘的刹那。
她眼底的戏谑陡然一凝,旋即浮起一层如临大敌般的谨慎与提防。
“要是早知道是大小姐亲自来谈这笔生意,我刚才说什么也不会坐在这里。”
“将关乎公司利益的重要项目当作千金练手的儿戏,沈总此举未免太过草率,实在有欠考量。”
这语气里的轻蔑,简直毫不掩饰,丁程鑫后颈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就像被猛兽锁定的猎物,而这位罗总,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然而即便如此,沈四月仍神色如常,唇角笑意反倒愈发深了些。
罗总表态很有魄力,不过在事务的主次关系上,或许还有进一步厘清的空间。

这是你们公司的重点项目,但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大。

最后一个字音砸下的瞬间,沈四月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她将文件泄愤般掼在光洁的桌面上,纸张凌乱地飞溅开,突兀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你…!”
罗总骤然起身,一股怒火在胸中翻涌,却堵在喉间化作无声的震颤。
沈四月重重摔在桌上的文件,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掴在她脸上。
家父本来也没打算让我来,觉得为这点小项目专程跑一趟太兴师动众。

不过谁让你谈生意偏巧选了我最爱的酒店呢,算你走运。

情绪急躁的暴发户与气韵沉静的千金小姐,恰是两种“底气”的活样本。
前者是金钱堆砌的慌张,后者是爱与财富共同涵养的从容。
这仓促与沉稳之间,写满了不同阶层的成长密码。
“沈小姐,刚才是我失礼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我们这次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真心希望能与贵公司携手合作,恳请您再费心考量一下。”
或许确如沈四月所言,罗总当即转变态度,以诚恳的姿态向沈四月致歉。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沈四月瞥了眼她,对方正小心翼翼地将文件重新整理好,递回到她手中,方才的失态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轻轻勾过纸页边缘,垂眸开始逐行审阅。
最终,经过多轮谈判,沈四月成功为公司争取到了最大利益,罗总也再无异议。
毕竟,能与沈氏集团达成合作,对本公司而言已属难得。
这顿饭临近尾声时,丁程鑫心底的期待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
方才那段小插曲虽短暂打乱了节奏,可当经纪人再度拉着他凑近,继续为罗总斟酒说笑时。
对方的手仍像黏腻的潮水般,一次次漫过他的手臂,肩头。
他只能垂下眼睫,把翻涌的羞耻与不适都咽进喉咙里,任由沉默在杯盏碰撞声中凝成一道透明的墙。
行了,我吃得差不多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话音落下,丁程鑫的眼皮便重重地垂了下来,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光也熄灭了。
饭局的喧嚣正渐渐退去,而他攥紧的指节却已泛白,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好的,我安排助理送您,沈小姐。”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总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尽管此刻在沈四月面前仍强撑着礼貌的体面,可沈四月方才的言行,到底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尤其这一幕还被外人目睹,她此刻积压的对沈四月的不满,稍后只怕要悉数倾泄在丁程鑫身上。
在起身假意寻找助理,安排沈四月离开的瞬间,她仍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房卡悄悄塞进丁程鑫手中,意图昭然若揭。
罗总,很高兴我们建立了合作关系,这里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小姐,您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我必当全力以赴。”
你身边这个男生,感觉挺合我眼缘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点精神洁癖,想遇上个真心喜欢的,真的不容易。

知道你不在乎这一个,但我真的特别喜欢,这次能不能让给我,算我欠你个人情。


!
眼前的这一幕,完全在丁程鑫的预料之外,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按理说,他与沈四月今天才真正初次见面,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出手相助。
或许正如她所言,她确实对他心生好感?
这也不可能啊,以沈四月的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身家有身家,什么样的男人还不是随她挑。
“贵司这份厚礼可是天大的面子,沈小姐既然开了金口,这份‘薄礼’我们自然要拱手相让,就当交个朋友!”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四月行动利落。
不等丁程鑫完全反应过来,便已带着他与经纪人,一行三人径直离开了包厢,快步走出酒店。
这还没完,为彻底打消经纪人的疑虑,并提前敲打,杜绝其任何不轨念头,沈四月还特意发出了警告。
听着,我是看上他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对“专属”这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警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敢把他往别人那里推,就别怪我跟你们公司彻底翻脸,所有后果你们自负。

三言两语送走了经纪人,丁程鑫转身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刚才伪装的镇定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慌乱的空白。
他的目光在周围游移了一圈,最终不得不落回沈四月身上,现在只剩下他们俩了。
然而,沈四月始终没看他一眼,也没跟他说半句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率先抛出这句话,见沈四月闻言蹙起眉头,似乎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丁程鑫心头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说实话,沈四月在外貌和年龄上对罗总是碾压级的优势。
但讽刺的是,最终丁程鑫需要承受的这些,却是殊途同归。
他终将难逃被资本裹挟的命运。
你还饿吗,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搓顿大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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