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当下正值初夏时节,本应是温暖明媚的日子,可宋亚轩却全然感受不到季节的温度。
他正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着。
但即便如此,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依旧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冰窖之中,那股刺骨的冷意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T恤,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更多的不适和凉意。
那件原本浅色的T恤现在变得深暗,湿漉漉地紧贴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他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瘦削的轮廓。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划过脸颊,最终消失在微微颤动的下巴处。
宋亚轩此刻的大脑犹如被清空了一般,所有的思绪都化作虚无。
他的动作仿佛脱离了意识的掌控,不再受大脑的指挥。
而心中却有一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想亲口问沈泗月一句,倘若她心中存了离去的念头,那他必定会敛去所有不舍,为她送上最诚恳的祝愿,愿她山高路远,一路平安。
可若她心底尚有一丝留恋,不愿远行,那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可是此刻,宋亚轩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自己,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小时候,他没能留住爹娘,长大后,工作也丢了,还险些被人贩子拐走。
现如今,就连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他也留不住了吗。
明明想要做些什么,可是一切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连最简单的坚持都显得摇摇欲坠。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风中的一片枯叶,无论如何挣扎,终究逃不过被吹散的命运。
这种无助与挫败,让宋亚轩几乎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拖拽着,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几近崩溃,那股强烈的倦意在四肢百骸游走,好似一条条毒蛇缠绕着他。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也如同雾里看花,摇曳不定。
宋亚轩感觉自己就处在悬崖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放弃的谷底…
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一瞬,或许前方就会迎来曙光。
然而,到了最后…宋亚轩终究还是力竭难支,连同那辆自行车一起瘫倒在马路边。
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沈泗月的名字从他口中不断溢出,低喃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支撑他仅存意志的最后寄托。
…
与此同时,刚被严浩翔和贺峻霖送回家的金俊勉原本只是打算在家安安静静地等着张真源追宋亚轩回来。
一切都看似平常,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间,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暗巷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金俊勉只觉得自己的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向后拽去,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王招娣金俊勉!你把宋亚轩给藏哪儿去了!
所幸严浩翔与贺峻霖没有走远,听到动静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恰巧目睹了这一幕。
两人神色一凛,来不及多想便快步折返,试图拉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严浩翔:王姨,您先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金俊勉刚被贺峻霖踉跄着扶稳,还没等站定回神,便见眼前的王招娣不顾严浩翔的拦阻,径直冲入一侧昏暗的小巷。
她步伐急促而决然,很快将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的盛霓安从阴影中拖拽出来,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招娣搞俺闺女肚子大了,现在就想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是不!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压缩至极点,时间也随之凝滞在这片刻之间。
严浩翔与贺峻霖同时僵在原地,震惊得连动作都忘却了,而金俊勉更是像被抽去了所有反应,整个人呆若木鸡。
王招娣你们给他带个话,门儿都没有!就算我死了变成鬼,也要缠上他,看他能往哪儿跑!
经过这一番折腾,周围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盛霓安此刻仿佛成了被丢弃的破旧洋娃娃,被自己的亲娘随手抛掷,毫无遮掩地将她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任由那些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金俊勉不是,王姨,这事儿肯定弄岔了。
即便如此,金俊勉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难以置信。
宋亚轩这孩子,他再熟悉不过,绝不可能撒谎。
更何况,那天他回来时,所有人都在场,谁都看得出他的状态异常糟糕,甚至当场就昏了过去。
这一切历历在目,让他无法轻易相信眼前的情形。
金俊勉亚轩回来那天,你不是也在跟前儿嘛!
金俊勉那小子当时腿脚都打颤儿,走道儿都费劲,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咋能干出让霓安肚子大了的事儿呢!
盛霓安娘,孩子不是亚轩哥的!
被王招娣如拎小鸡般牢牢钳制住的盛霓安,脸上泪痕尚湿,苍白的脸色如同薄纸一般。
然而,即便在这绝望的境地里,她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双膝跪地,死死抱住王招娣的腿,一声又一声喊出那无人愿听,无人在意的真相。
每一声呼唤,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呐喊,微弱却执拗,徒劳却决绝。
王招娣你说不是就不是?谁不晓得你个丫头片子上赶着要跟宋家那小子睡觉!
王招娣人家都讲咧,女追男就像隔层纱,轻轻一掀就开,可你倒好,直接往上贴啊!
王招娣真是不晓得自个儿的轻重,跟那路边的野草似的,没点自爱的心思,贱了吧唧的玩意儿!
随着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王招娣越想越觉得难以遏制,口中骂声愈发恶毒,言辞如刀般锋利。
她的情绪早已失控,不再满足于口头发泄,竟直接动起手来,拳打脚踢,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忿恨都倾泻而出。
直到盛霓安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承受着王招娣倾泻而来的怒火,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才渐渐回过神来,开始象征性地劝解几句。
“招娣啊,别打了,娃肚子里还怀着崽呢,再打出个好歹来,可咋整啊!”
王招娣俺打的就是这种不自重的贱丫头,孩子没了也好!年纪轻轻的就怀上了娃,这事传出去让俺这老脸往哪搁呀!
四周喧嚣嘈杂,盛霓安却独自一人跪倒在地,身形微微晃动,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低垂着头,目光游离而空洞,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纷乱隔绝开来。
只剩下一片无声的失神笼罩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