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的两人行悄然间变成了三人行。
李锦宁,生活于她而言,就如同一场按部就班的循环,吃饱喝足,日子一天天悠悠晃过。让她深入思考些什么,那简直比登天还难,逼得急了,脑袋里就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飞,疼得她只想逃避。
而白狸,恰似一颗在暗夜中敏锐闪烁的星辰,遇到事情,总会比旁人多投去几分审视的目光,思绪如同细密的蛛丝,在无形的空间里织就层层圈套。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每当问题浮现,她的脑子就已经在那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绕了无数个弯。
一路上,魈和白狸依旧如往常一般斗嘴打趣,好似那嘴仗便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乐章。
你一言损我,我一语调侃你,大有不把这漫长旅途说个天翻地覆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李锦宁则像个懵懂的孩童,傻呵呵地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的唇枪舌剑,时不时还被逗得咯咯直笑。
听了半晌,她煞有介事地总结道:“二位感情真是好啊!夫妻感情深厚!”
魈原本正说得热闹,闻言瞬间闭上了嘴,那如寒星般的眼眸轻轻瞟了李锦宁一眼,眼中满是无语,仿佛在说:这姑娘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白狸却像抓住了绝佳的机会,顺势伸出胳膊,揽住魈的肩膀,对着李锦宁甜甜笑道:“多谢李姑娘,实不相瞒,温某此生,是打定主意非仙人不娶的。”
李锦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老大,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仙人吗?!好厉害!”
魈微微皱眉,悄悄瞥了白狸一眼,那眉眼间的交流仿佛在警告:“别乱说话!”
白狸却像个调皮的精灵,飞快地接话道:“哎呀!万一哪方去世早呢!我感觉我体质不好。”
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笑里藏刀地说道:“尊驾这般天纵奇才,必然高处不胜寒,孤独终老乃天命许之,而我何德何能篡改天命呢?”
白狸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没皮没脸地说道:“哪里哪里,你自谦如此,实在是太客气了。”
魈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敢不敢,其实我一点都没客气。”
李锦宁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
过了好半晌,她的三魂七魄才总算归了位,脱口便问道:“………难道因为白姑娘身上抱恙,才使得二位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
魈和白狸同时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白狸率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李锦宁天真得可爱至极。
半晌,魈才干咳一声,伸手将白狸搭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轻轻扒拉下去,正色道:“李姑娘不必多心,我与这位白姑娘是怎么也成不了眷属的,怨偶倒是有可能。”
白狸故作可怜兮兮地说道:“难道是不同种族?想和我来世相恋?”
白狸回想起之前下山游玩,机缘巧合进入了门派,修得了无情道。
她的双根体质特殊,或许是神脉与普通妖脉、五脏六腑的差异,才让她习得了此道。此刻,她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她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内心深处,一股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被某种情感反噬的绞痛。说完那句话,她便乖乖闭上了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李锦宁还以为白狸是在强作欢颜,于是皱着眉,一脸心疼地思索了一阵子,沉痛地说道:“白姑娘这般人品,不该受此苦楚。”
白狸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道:“多谢,我一点都不觉得…”
李锦宁眼睛一亮,赶忙说道:“家师一直和一些江湖中的异人有来往,还有幸识得几位巫医谷的前辈,若白姑娘不嫌弃,等界庭一会、咱们解决了邪魔歪道以后,可以和我回去一趟,师父他老人家定会有办法的。”
白狸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她在心中暗自思忖:“万一让他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和秘密,那就不好了。”
谁料李锦宁还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立刻对着两人抱拳道:“二位请在前面客栈等我,我这就留记号传信去。”言罢,便如一阵风般转身离去。
白狸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古道热肠,不用为我什么的,我没事!”
一回头,却发现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秘密。顿了片刻,魈轻声问道:“你伤没事吧?”
白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反问道:“你说的是旧伤还是新伤?”
接着,她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救人危急,仗义疏财,这些都是小善,你可知大善是什么?”
魈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心中却在暗暗吐槽:“就不应该担心她。”
白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面又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说的那些话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走着。白狸却不依不饶,回过头来,追问道:“魈,你说是么?”
半晌,魈才轻轻轻笑一声,说道:“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你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一样。”
白狸故意倒吸一口凉气,故作惊讶地说道:“怎么不算呢?”
魈微微一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头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白狸看着魈渐行渐远的背影,这才急忙抬起腿追上去,嘴里还低声自语:“等等我!”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大地。
李锦宁匆匆赶了上来,一靠近,她便敏锐地察觉到魈和白狸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好似平静湖面下暗藏着汹涌的暗流。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树叶:“……是闹别扭了么?”
“李姑娘多心。”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那整齐的语调,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
白狸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如同带着钩子一般,在魈身上轻轻扫过,满是调戏之意。
魈却像一座巍峨的高山,兀自岿然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白狸那炽热的目光。
李锦宁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说道:“其实……这事我也不知怎么说、说实话,以前也听说过,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遇见这种情况,说你们不是侠侣之类的,但胜似夫妻之类,虽说你们可能来自不同的种族,但总能相爱的。”
魈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看着李锦宁。
李锦宁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忙不迭地解释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虽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二位都是侠义之人……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不过…咳咳、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行得正站得直..”
李锦宁说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问道:“那·……二位晚上住店,你们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魈正端起茶杯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瞬间呛了出来,咳嗽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连向来镇定自若的白狸也直直地望着李锦宁,心中暗自感慨:原来竟捡了个如此奇葩回来。
一时间,三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就在谁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魈那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时,忽然,楼上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把利刃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楼下不多的客人都被这声尖叫惊得抬起了头,只见店小二连滚带爬地从楼上下来,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活像见了鬼一般,颤抖着声音喊道:“杀……杀……杀人了!”
李锦宁脸色瞬间一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抓起佩剑便一马当先地蹿了上去,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而凌厉。
几乎是同时,旁边桌子上一对像是兄妹模样、短打扮的男女也各自拿了兵刃,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总有人争先恐后着管闲事。
魈轻轻拍了拍白狸的肩膀,调侃道:“你不去看看?”说完,魈优雅地站起来,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请。”
白狸也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地往楼上走去。从魈身边路过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微微凑近白狸,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你今晚若是肯和我一个房间,我什么都行”
白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魈却毫不领情,冷冷地回应道:“承蒙厚爱,在下宁可去睡草房。”
白狸“啧”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魈一眼,不满地说道:“不解风情,之前你还与我共枕过!”说罢,便也朝着楼上走去,魈则紧随其后。
一上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那味道刺鼻而又浓烈,仿佛是从地狱中散发出来的。
天字号房门大开着,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李锦宁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回头见了魈和白狸二人,连忙招手道:“二位快过来看看这个人。”
魈快步走过去,目光一扫,只见一个人背靠床柱而立,衣冠不整,胸口的衣服被扯开,露出一片苍白的肌肤,上面有一个乌黑的掌印,那掌印如同恶魔的印记,透着诡异的气息。他的双手被砍去,掉落在角落里,鲜血洒了一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人的头歪在一边,目光涣散,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白狸不禁“咦”了一声,仔细端详着死者的面容,说道:“这人怎么像是…·那日街上撞进我怀里的那位梁上君子?太气人了!害我欠魈的人情!”
李锦宁也“啊”了一声,好奇地凑过去,对着那死人脸仔细一看。
两个眼下都靠魈救济的难兄难弟对视一眼,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只听一边的女人说道:“我知道这个人,这是九爪灵狐那个谁!”
李锦宁疑惑地问道:“哪个谁?”
那个女人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狸一脸无语地笑了笑,解释道:“整个青丘就这一个九爪灵狐,方晓才”
李锦宁听了,气得双颊通红,愤愤不平地说道:“竟然是灵狐了,如此偷窃!太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