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那边也没闲着。他那部拍陈老师的纪录片得奖之后,学院老师又给他派了个活儿——给一个社区老年日语班拍宣传片。元元接了活儿之后给我打电话,说:“你猜怎么着,那日语班里头有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学日语学了十年了。”我说那挺好啊,他说:“好是好,可我不知道怎么拍。拍老人跟拍高中生完全两回事。”我想了想说:“那你别想那么多,就当是陪你爷爷奶奶学日语。”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试。”
过了一周他发了个粗剪给我看。片子里那个老太太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写假名,写错了就用橡皮擦掉重来。镜头推近的时候,能看到她手背上都是皱纹,可握着笔的姿势特别稳。画外音是她自己说的:“我老头子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没事干,就学日语。学着学着,觉得日子有奔头了。”我看完给元元发消息,说:“这片子挺好的。”他回:“真的?”我说:“真的,比拍陈老师那部还好。”他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过了几天他又发了个消息过来,说:“那个老太太问我能不能教她用智能手机,我说行啊,教了她一下午,她学会发语音了,第一条语音发给她孙子,说‘奶奶会发语音了’。”我说那她孙子回了没,元元说:“回了,说奶奶你太厉害了。老太太高兴得给我塞了两个橘子。”我说:“你这片子拍到后来变成志愿者了。”他说:“也挺好,反正片子拍完了,人还在。”我听了这话,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后来那部宣传片在社区放了一场,老太太的孙子专门跑来跟元元说谢谢。元元把这事发在群里,楠楠回了一句:“你俩一个拍日语角一个拍日语班,干脆凑一起做个系列得了。”我和元元同时回:“好主意。”
元元接这个活儿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点犯怵的。他之前拍陈老师,虽然也是拍人,但陈老师毕竟是个中年人,思维敏捷,表达清楚,配合度也高。可这次要拍的是老年人,而且是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担心自己拍不出那种感觉。他怕自己太年轻,不懂老年人的生活,拍出来的东西会显得很假,很刻意。他也怕老人们不配合,毕竟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上过镜头,突然面对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难免会紧张、会抗拒。他更怕自己拍不好,辜负了学院老师的信任,也辜负了那些愿意让他拍摄的老人家。
他第一次去社区的时候,是个工作日的上午。社区活动室在二楼,楼梯口贴着一张手绘的指示牌,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写着“日语班→”,箭头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人家自己画的。元元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正在跟着老师念“あいうえ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们花白的头发上,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是老人们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里泡的茶,有绿茶、红茶、花茶,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一点也不违和,反而让人觉得特别亲切。
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姓王,退休前是大学日语系的教授。她看到元元背着相机进来,站起来跟他握手,说:“你就是学院派来的小元吧?欢迎欢迎,我们这儿好久没来年轻人了。”王老师说话很温和,脸上带着笑,让元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她给元元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说:“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不用急着拍,等大家习惯你了再拍也不迟。”
元元把相机架好,开始拍。他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老人们面对镜头都很紧张,有的故意把身子侧过去,有的干脆用手挡住脸,还有一个大爷直接说:“小元啊,你别拍我,我长得不好看。”元元有点哭笑不得,说:“大爷,您这精神头多好啊,怎么就不好看了呢?”大爷摆摆手:“不行不行,我老伴儿说了,上镜显胖。”元元只好笑着答应,说:“那行,我不拍您,我拍别人。”大爷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写字。
王老师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小元你别急,他们刚开始都这样,熟了就好了。你先拍上课的场面,不用特意让他们配合,就当自己不存在。”元元点点头,开始拍。他拍老人们跟着老师念假名,拍他们在笔记本上写字,拍他们互相讨论发音。拍着拍着,他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太太,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还缠着胶布,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老太太写的是“こんにちは”,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虽然写得慢,但每个笔画都很到位,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元元说:“奶奶,您学日语多久了?”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温和,说:“十年了。”元元愣了一下:“十年?”老太太点点头:“嗯,十年。”她推了推老花镜,继续说:“我老伴儿走了十年,我就学了十年。”元元心里一动,把相机对准她,问:“奶奶,您怎么想起学日语了?”
老太太想了想,说:“我年轻的时候,老伴儿在日本工作过两年,回来之后老跟我说日本怎么怎么好,樱花怎么怎么漂亮。他走了之后,我就想,我替他去看看。可我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就学学日语,就当是离他近一点。”元元听完,鼻子有点酸。他继续拍老太太,拍她写字,拍她跟旁边的老人交流,拍她下课之后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树发呆。窗外的树是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响,老太太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那天拍完,元元收拾东西准备走,老太太叫住他,说:“小元,你下周还来吗?”元元说:“来啊,我还要拍呢。”老太太笑了:“那好,下周我给你带点我自己做的点心。”元元说:“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老太太摆摆手:“应该的,你大老远跑过来拍我们,我们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元元心里暖暖的,他本来只是来完成一个拍摄任务,没想到这些老人这么热情,这么真诚,让他一下子觉得这个活儿没那么难了。
元元回去之后,把当天拍的素材整理了一遍,发现老太太的镜头最多,也最有感觉。他决定以她为主线,拍这部宣传片。他一边整理素材,一边在心里构思片子的结构,他想把老太太学日语的十年经历作为主线,穿插其他老人的故事,最后再回到老太太身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他觉得这样拍出来的片子,既有重点,又有广度,能更全面地展现老年日语班的面貌。
第二周元元再去的时候,老太太果然给他带了一盒点心,是自己做的绿豆糕,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元元尝了一块,说:“奶奶,您这手艺可以去开店了。”老太太笑着说:“开店就算了,我年纪大了,没那个精力。你们年轻人喜欢吃,我就多做点。”元元一边吃绿豆糕,一边继续拍。那天他拍老太太用手机查日语单词。老太太用的是那种老年机,屏幕很小,字也很小,她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字母地按,半天才查出一个单词。元元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问老太太:“奶奶,您不用智能手机吗?”老太太说:“不会用啊,那玩意儿太复杂了,我学不会。”元元想了想,说:“那我教您吧,其实很简单的。”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你能教我?”元元说:“能啊,我下午没课,就在这儿教您。”那天下午,元元真的留在社区活动室,教老太太用智能手机。他从开机开始教,教她怎么连WiFi,怎么下载软件,怎么发微信,怎么发语音。老太太学得很认真,每学一步都要在本子上记下来,生怕忘了。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操作步骤,字虽然写得慢,但很工整,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学会。
教导发语音的时候,老太太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有点着急了,说:“小元啊,我是不是太笨了,学不会。”元元说:“不笨不笨,您学得挺好的,再试一次。”他又耐心地演示了一遍,老太太跟着做,终于成功发了一条语音。她激动得像个孩子,说:“我发出去了!我真的发出去了!”元元问:“您发给谁了?”老太太说:“发给我孙子了,他好久没跟我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的手机响了,是她孙子回的消息。老太太点开一听,里面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奶奶你太厉害了!居然会发语音了!”老太太听完,笑得合不拢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兜里掏出两个橘子,塞给元元,说:“小元,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元元有点不好意思,说:“奶奶,您别客气,举手之劳。”老太太说:“不是举手之劳,你不知道,我孙子自从上了大学,就很少跟我联系了。我今天给他发语音,他肯定觉得我厉害,以后就会多跟我说话了。”元元心里一酸,他想起自己的奶奶,也是年纪大了,一个人待在家里,很少跟家里人联系,每次打电话都是那几句“吃了吗”“穿暖了吗”,其实老人想要的,不过就是多一点陪伴,多一点关注。他握住老太太的手,说:“奶奶,您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老太太点点头:“好,好,我肯定问你。”
那天元元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在路上,手里拿着那两个橘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来只是来拍一部宣传片,没想到拍着拍着,跟这些老人有了感情。尤其是那个老太太,她学日语的初衷,她学用智能手机的认真劲儿,都让他很触动。他觉得这些老人太可爱了,他们年纪大了,却没有放弃学习,没有放弃跟这个世界保持联系,他们身上那种对生活的热爱,对知识的渴望,比他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要强烈。他想起自己平时总是抱怨学习累,抱怨拍摄辛苦,跟这些老人比起来,他的那些抱怨简直微不足道。
他回去之后,把那天拍的素材也整理了一遍,发现老太太发语音那段特别感人。他决定把这段也剪进去,虽然跟宣传片本身没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最能打动人心的。他想让观众看到的,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老年学习”的刻板印象,而是老人们真实的生活状态,真实的情感需求。他觉得这样的片子才有意义,才能真正让人产生共鸣。
第三周元元再去的时候,发现日语班多了几个新学员。王老师告诉他,是因为元元之前拍的那些照片被发到了社区群里,好多老人看到之后都想来学日语。元元有点意外,说:“真的吗?我拍的那些照片有这么大的作用?”王老师笑着说:“当然有,你拍得好啊,把老人们的精神头都拍出来了。他们看了之后觉得,原来学日语也不是那么难,自己也能学。”元元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就是随便拍拍。”王老师摇摇头:“不是随便拍拍,你是用心在拍。我教了这么多年日语,见过不少来拍宣传片的人,有的是走个过场,拍完就走,有的根本不了解我们,拍出来的东西假得很。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关注这些人。”
元元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他说:“王老师,我就是觉得,这些老人挺不容易的,他们年纪这么大了,还愿意学新东西,这种精神值得被记录下来。”王老师点点头:“是啊,他们学日语,不只是为了学一门语言,更是为了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生活有奔头。我教过的老人里头,有不少都是老伴儿走了,一个人孤单,就来学日语,学书法,学画画,就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不那么想那些伤心事。”元元听了,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是年纪大了,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整天就是看电视,睡觉,日子过得很单调。他以前总觉得,老年人就该安享晚年,不用学什么新东西,现在他才发现,老年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精神寄托,有自己的生活目标,他们也需要被看见,被认可,被需要。
那天元元拍新来的学员,拍他们第一次学写假名的样子,有的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写得特别认真,还有的写错了就急得直跺脚。元元觉得这些画面都特别真实,特别生动。他拍一个老爷爷,老爷爷写“さ”的时候总是写不好,急得直挠头,旁边的老奶奶就凑过去教他,说:“你看,这一笔要这样写,这样才好看。”老爷爷跟着学,写了半天终于写像了,高兴得像个孩子,说:“我学会了!我终于学会了!”元元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还怕一个老奶奶,老奶奶学发音的时候总是发不准“ら行”的音,急得直拍大腿,说:“我这舌头怎么就不听使唤呢?”大家都笑了,王老师也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学语言就是要多练,练多了就好了。”
拍着拍着,那个老太太走过来,跟元元说:“小元,我今天学会了一个新的单词。”元元问:“什么单词?”老太太说:“‘ありがとう’,谢谢的意思。我要跟你说ありがとう。”元元笑了:“奶奶,您太客气了,应该我跟您说谢谢才对,谢谢您让我拍您。”老太太摇摇头:“不是,我是真的谢谢你,你教我用手机,还把我拍得那么好看,我孙子看了都说奶奶上镜了。”元元心里一暖,说:“奶奶,您本来就好看着呢。”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四周的时候,元元的片子差不多拍完了。他开始剪辑,把之前拍的所有素材都整理出来,挑出最动人的片段。他剪老太太写字的镜头,剪老太太发语音的镜头,剪老人们上课的镜头,还剪了一些社区的空镜头,比如窗外的树,活动室里的黑板,还有老人们带来的保温杯。他剪的时候,一直在想配什么音乐。他试了好几首,都觉得不合适,要么太悲伤,要么太欢快,都不符合这部片子的基调。后来他想起之前拍陈老师的时候,用过一首很简单的钢琴曲,旋律很舒缓,很温暖,他找出来听了一遍,觉得特别合适。
他把音乐配上,又加了一些字幕,把老人们说的话都打出来。他见到老太太说“我老头子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没事干,就学日语。学着学着,觉得日子有奔头了”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看了好几遍。他觉得这句话特别有力量,比任何华丽的台词都动人。他想,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它不需要刻意去煽情,不需要刻意去升华,只要真实地记录下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情感,就足以打动人心。他把这段放在片子的结尾,作为整个片子的点睛之笔。
剪完之后,他把粗剪发给我看,就是开头我跟你说的那段。我看完之后,是真的觉得好,比拍陈老师那部还好。因为这部片子更真实,更有温度,它拍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日常生活,可就是这种日常,最能打动人。我给元元回消息,说:“你这次是真的用心了,我能看出来。”他说:“可能是因为我跟这些老人有了感情吧,拍他们的时候,我不觉得是在完成作业,而是在记录他们的生活。”我说:“这就是最好的状态,当你不再把拍摄当成任务,而是当成一种交流的时候,拍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他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说:“嗯,我记住了。”
过了几天,元元又跟我说起教老太太用手机的事。他说他教了老太太一下午,老太太学会发语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发给她孙子。他本来以为老太太的孙子可能不会回,没想到很快就回了,还说奶奶太厉害了。我说:“那老太太肯定特别高兴。”元元说:“是啊,她高兴得给我塞了两个橘子,还说以后要天天给我带点心。”我说:“你这是拍到后来变成志愿者了。”元元说:“也挺好,反正片子拍完了,人还在。”我听了这话,觉得他说得挺对的。我们拍纪录片,拍宣传片,很多时候拍完就结束了,跟被拍摄的人也就没什么联系了。但元元不一样,他跟这些老人建立了真正的联系,他不仅拍了他们,还帮助了他们,这种联系比片子本身更有意义。
后来元元把片子交给王老师看,王老师看完之后,眼泪都下来了。她说:“小元,你拍得太好了,这就是我们日语班的样子,这就是我们这些老人的样子。”元元有点不好意思,说:“王老师,您别哭,我就是随便剪剪。”王老师摇摇头:“不是随便剪剪,你是真的懂我们。你知道我们学日语不是为了考级,不是为了出国,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有点意思,有点奔头。”元元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把这些拍下来,让更多人看到。”王老师说:“那这个片子什么时候放啊?”元元说:“我跟社区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在社区放一场,让老人们都来看看。”王老师说:“好,好,我通知大家。”
社区放片子的那天,来了很多人,不仅日语班的学员都来了,还有很多其他的老居民。元元把投影仪架好,把片子放了一遍。老人们看得很认真,看到自己的镜头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还有的老人指着屏幕说:“那是我,那是我!”放完之后,大家热烈鼓掌。那个老太太的孙子也来了,他看完片子之后,专门跑到元元面前,跟他说谢谢。他说:“元元哥,谢谢你拍我奶奶,我好久没看到我奶奶这么开心了。我以后一定多陪陪她。”元元说:“不用谢我,是你奶奶自己厉害,她学日语学了十年,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你应该为她骄傲。”老太太的孙子点点头:“嗯,我骄傲,我以后要跟我奶奶学日语。”大家都笑了。
元元把这事发在群里,楠楠回了一句:“你俩一个拍日语角一个拍日语班,干脆凑一起做个系列得了。”我和元元同时回:“好主意。”其实楠楠这个提议,我早就想过。我之前拍日语角,元元拍日语班,虽然拍摄对象不同,但主题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关于老年人学习日语的故事。如果把这两个片子凑在一起,做一个系列,肯定会更有影响力,也能让更多人了解到老年人群体的精神世界。我跟元元商量了一下,决定真的做一个系列。我们给这个系列起了个名字,叫“银发日语”,意思就是老年人的日语学习故事。我们计划再拍几集,采访更多学日语的老人,把他们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元元说:“那我们下一步拍谁啊?”我说:“我听说还有一个社区,有个老爷爷学日语学了二十年,还把《源氏物语》翻译成中文了,要不要去拍拍他?”元元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这种故事肯定特别有意思。”我说:“那当然,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约到采访。”元元说:“好,那我先把这部片子的精剪做完,等练系好了,我们就去拍。”我说:“行,那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系列做好。”元元发了个握手的表情,说:“一起努力。”
看着元元这么有干劲,我也很受鼓舞。我之前拍日语角,虽然也拍了一些感人的故事,但一直没有形成一个系列,也没有深入挖掘。现在有了元元的加入,有了“银发日语”这个系列,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好,让更多人看到老年人的精神世界,看到他们身上那种不服老、不放弃的精神。那天晚上,我跟元元聊到很晚,我们讨论系列的规划,讨论拍摄的方向,讨论怎么把这些故事讲得更好。虽然我们还只是学生,虽然我们的设备还很简陋,但我们有热情,有耐心,有对拍摄的热爱,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把这个系列做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元元片子里的那个老太太,想起她坐在窗边写字的样子,想起她发语音时激动的表情,想起她塞给元元的两个橘子。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让我心里暖暖的。我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拍纪录片,为什么要记录这些普通人的故事。不是因为我想成名,不是因为我想获奖,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些故事值得被记录,这些人值得被看见。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很平凡,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们身上那种对生活的热爱,对知识的渴望,对美好的追求,才是最打动人的。
我想起我拍日语角的时候,遇到的那些老人,他们有的学了几年日语,有的学了几十年,他们学日语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喜欢日本文化,有的是因为想跟日本朋友交流,还有的是像那个老太太一样,为了给自己的生活找个奔头。但不管理由是什么,他们都在坚持,都在努力,这种精神本身就值得敬佩。我想起元元拍陈老师的那部纪录片,陈老师也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他学日语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喜欢。他坚持了几十年,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充实而有意义。元元拍他的时候,也是用心去感受,用心去记录,所以才拍出了那么动人的片子。
现在元元又拍了这部关于日语班的片子,他又遇到了那个可爱的老太太,他又被这些老人的故事打动。我觉得这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延续,我们用镜头记录这些故事,让更多人看到,让更多人受到启发,这就是我们做纪录片的意义。我越想越兴奋,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之前拍日语角的素材。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跟元元的片子衔接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可以做成系列的内容。我翻着翻着,发现我之前拍的一个老爷爷,他学日语的理由跟那个老太太很像。他也是老伴儿走了,一个人很孤单,就开始学日语,学着学着就爱上了这门语言,还考过了日语一级。他跟我说:“学日语让我觉得,我老伴儿虽然走了,但我的生活还在继续,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当时拍这段话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感人,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用。现在我想,如果把这段素材跟元元的片子放在一起,做一个系列的开篇,肯定会很有力量。
我立刻给元元发消息,说:“我找到一个很好的素材,可以放在我们系列的开头,要不1
看得很投入,内容很有温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