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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惨案(五)

春枫化雨

那是一个晚上,在那间不到八十平米的房子里,在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三场死亡接连发生。每一场死亡都和前一场有关,但每一场死亡的凶手,都不一样。

我从小超市的监控、学校的围墙豁口、刘建的自述中拼出了第一条线——刘建在凌晨两点四十离开学校,四点五十分回来。他在家中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在这个小时里,他看到了母亲和弟弟在床上的暧昧场景,打了弟弟,推倒了母亲,发现了祖母的尸体,然后逃跑了。

但在他来之前和走之后,那间屋子里还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报社的资料室里,把所有收集到的证据重新摊开。红色的笔记本。法医报告。郑雅丽手指上的血痕。菜刀上的指纹。水果刀上的指纹。刘宇豪房间的现场照片。主卧的现场照片。祖母房间的现场照片。

三年前,我调查郑德祥案的时候,是在寻找一个被精心掩埋的真相。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真相就摊在桌面上,每一块碎片都清清楚楚,只是它们拼出来的形状太丑陋、太让人难以直视。

郑雅丽和刘宇豪。

母亲和儿子。

从初一开始——那是刘宇豪十二三岁的时候。也就是说,这种关系至少持续了两三年。在这两三年里,郑雅丽白天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儿媳、好妻子、好母亲,晚上却在儿子的房间里做着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

而张芬芳,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她动不了,但她的耳朵没有坏。她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一次,两次,无数次。她在那本红色笔记本里写下了自己的愤怒和憎恶,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给刘建打了电话。

那个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是在案发当晚的某个时间点。也许是在郑雅丽来给她翻身的时候,也许是在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又传来那种声音的时候。她给刘建打了电话,告诉了刘建一切。

郑雅丽听到了。

也许她听到了婆婆在房间里打电话的声音,也许她听到了婆婆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刘宇豪的名字,也许她只是路过婆婆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让你哥回来”这几个字。

不管怎样,郑雅丽知道了——婆婆知道了。婆婆要把这件事告诉刘建。

然后,郑雅丽走进了婆婆的房间。

法医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张芬芳的鼻孔和口腔黏膜上有纤维,和郑雅丽家居服的袖口材质一致。张芬芳是被闷死的,凶手用穿着家居服的袖口捂住了她的口鼻。

郑雅丽杀了婆婆。

她也许不是预谋的,也许只是想让她闭嘴,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冲动。但结果是——她站在婆婆的床边,袖子上沾着婆婆的口水和挣扎时咬破舌头流出的血,而床上那个骂了她三年的老太太终于安静了。

然后她走出来,手指上还沾着婆婆的血,在走廊里碰到了谁?

刘宇豪。

也许刘宇豪是听到了动静起来的,也许他一直醒着在房间里等着母亲。他看到母亲手上的血,看到母亲脸上那种崩溃之后近乎疯狂的表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杀了她?”

“她知道了。她要告诉刘建。”

“怎么办?”

两个人的秘密,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即将知道。

然后凌晨快四点的时候,刘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他看到了母亲和弟弟在床上的暧昧场景。他打了他们,推倒了母亲,推倒了弟弟,发现了祖母的尸体,然后跑了。

他跑了之后,这间房子里只剩下郑雅丽和刘宇豪。一个刚刚杀了婆婆的女人,和一个被哥哥撞破了最不堪秘密的少年。

刘建在心理咨询室里问我:“两个被撞破了一切的人,在那间房子里,会做什么?”

这句话,就是整个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

郑雅丽知道,刘建跑了。刘建会报警吗?会的。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目睹了那样的事情,看到了祖母的尸体,他一定会报警。就算他今晚不报,明天也会报。就算他不报,学校里的人也总会发现他不对劲。

一切都会被揭开。邻居们会知道,亲戚们会知道,报纸和网络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郑雅丽——那个每天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好儿媳好妈妈——和她的亲生儿子睡在一起。

她受不了这个。

所以她走进了厨房。

她拿了那把水果刀。那把刀,就是捅了她自己十几刀的那一把。从伤口的部位和深浅来看——肩膀、手臂、肋部、腹部,没有一刀是立即致命的。法医报告里提到过,那些刺伤的刀口方向不一,有些角度很别扭,像是自己捅的。

她身上那十几刀,是她自己捅的。

一个母亲,在绝望之中,选择了一种漫长而痛苦的死法。也许她觉得自己该受这样的罪,也许她只是不确定哪一刀才能致命,一刀一刀地试。最后,致命的那一刀刺进了心脏附近,她倒在主卧的地板上,拖着满身的血,试图往门口爬,最终没有再爬起来。

而她右手手指上那两抹血痕,是张芬芳的——她杀了婆婆,手上沾了婆婆的血,然后用同一只手捅了自己十几刀。

那么刘宇豪呢?

郑雅丽在主卧里一刀一刀地捅自己的时候,刘宇豪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吗?他知道。

他为什么不阻止?

也许是因为他不敢。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母亲死了,他自己也活不了——被撞破秘密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已经塌了。也许是因为,在某种扭曲的逻辑里,他觉得和母亲一起死,是唯一的出口。

那把菜刀是从厨房拿的。菜刀上的指纹是郑雅丽的。但这一刀是郑雅丽捅的吗?

不是。郑雅丽在主卧的地板上,拖着一身的血,力气已经不足以走到儿子的房间,更不足以把一把厚实的剁骨菜刀插进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胸口。

但也不一定是刘宇豪自己捅的。

那把刀的刀身上只有郑雅丽的指纹,没有刘宇豪的。如果他拔过那把刀,如果他碰过那把刀,刀身上一定会留下他的指纹。但没有。

唯一的解释是——郑雅丽在自杀之前,先用那把菜刀捅了刘宇豪。

这个推断让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郑雅丽先走进了儿子的房间,用那把菜刀捅进了他的胸口。然后她回到主卧,用另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指纹留在了菜刀上,也留在了水果刀上。她的血和张芬芳的血混在一起,沾在她右手的两根手指上。

她杀了婆婆。她杀了儿子。她杀了自己。

她在那个凌晨的几个小时里,把整个家从世界上抹去了。

唯独留下了刘建。

她为什么没有杀刘建?因为刘建跑了。但也因为——刘建从来就不是她的。刘建是奶奶带大的,是奶奶塑造的,是奶奶在这个家中的延伸。郑雅丽和刘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那种深刻的、扭曲的、血肉相连的联结。她甚至可能觉得,刘建活着,是某种公正——这个家需要一个活着的人来承担这一切。

但这不是全部的真相。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刘宇豪是被迫接受这一切的吗?

从周瑞的转述里,刘宇豪对母亲关系的描述,没有任何被强迫的迹象。他说“我跟我妈之间没有秘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某种不是厌恶的东西。而刘建撞破他们的那一刻,刘宇豪躺在母亲腿上,看着她,表情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是共谋。他是这段关系里同等重量的参与者。

这也是为什么郑雅丽会在死前先杀了他。

不是灭口。是殉葬。

她把他一起带走了,因为她知道,如果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他要面对的东西,比死更可怕。

我坐在资料室里,把这些想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了笔记本上。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报社的人都走光了,走廊里一片安静。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犹豫了几秒钟,拨了赵队的号码。

“赵队,我有一些推断,需要跟你说。”

“说。”

“张芬芳是被郑雅丽闷死的。物证是法医报告里的纤维。动机是张芬芳发现了郑雅丽和刘宇豪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并在当晚告知了刘建,郑雅丽为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电话那头的赵队没有说话,但我能听到他呼吸节奏的变化。

“刘建确实离开了学校,他自己已经承认了。他到家的时候,张芬芳已经死了,他撞破了郑雅丽和刘宇豪的关系,发生了肢体冲突,然后逃跑。他没有杀人。”

“那郑雅丽和刘宇豪是谁杀的?”赵队问。

“郑雅丽是自杀,身上的十几刀是自己捅的,刀伤角度和部位符合自残特征。刘宇豪……”我深吸了一口气,“是郑雅丽杀的。菜刀上的指纹只有她一个人的。她在自杀之前先杀了刘宇豪,用的是菜刀。两把凶器,两个死法,凶手都是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这就是你的结论?”赵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更多的细节,”我说,“刘建。他应该知道我在查什么。还有一个人——郑雅琴,郑雅丽的姐姐,她可能之前就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挂了电话,我穿上了外套,走出了报社。夜晚的风依然很冷,但我不觉得。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知道,明天赵队那边会按照我提供的推断去核实物证细节、补充侦查。技术科会重新检验水果刀上的指纹角度,确认为自残还是他伤。法医会重新分析刀伤的路径和力度,确认郑雅丽的死因是否符合自杀特征。刘建会被再次询问,但他不会被当成嫌疑人——他只是这场崩塌中的最后一个目击者。

而我的工作,还没结束。

我还有最后一个人要见。不是嫌疑人,不是证人。是那个从始至终站在所有秘密的阴影里、一言不发的男人。

刘峰。

这个在工厂上了二十年夜班、把工资全部交给老婆、从不敢顶撞母亲一句的男人,在那天早上八点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他用了多久才明白,这个家在他上夜班的每一个夜晚里,都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

这些问题,我需要一个答案。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刘峰约我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见面。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面馆里只有我一个客人。我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坨了的面条,听到门帘掀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冒出了白茬。他的眼窝很深,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留下的茫然。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摘掉沾着雨珠的劳保手套,放在桌角,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犹豫。

“宋记者,”他先开了口,嗓子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赵队说你有事想问。”

“我想问问你,案发之前,你知不知道?”

刘峰没有问我指的是什么事。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桌上的醋瓶拿起来,转了转,又放下。

“知道什么?”他反问,但语气里没有抗拒,只有疲惫。

“你妈知道的事。你老婆和你小儿子的事。”

面馆的厨房里传来一阵颠锅的响声,油花噼里啪啦地炸了好一会儿才消停。刘峰一直盯着那只醋瓶,像是在看某种非常遥远的东西。

“知道。也不知道。”他说。

“怎么说?”

“知道的是,我老婆对我小儿子比对我好得多。不知道的是……”他停了停,喉结动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到了那一步。”

他用的词是“那一步”。不是“那种关系”,不是“那种事”,是“那一步”。这三个字在我的耳朵里回荡,像是一个被反复琢磨了很久的词,斟酌到只剩下最体面的外壳。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我问。

刘峰把醋瓶推到一边,把手交叠着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泥,那是二十年在汽配厂车间里攒下来的。他盯着自己的手,像是看一面镜子。

“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妈发现的。”

这句话让我后背微微一紧。

“大约两年前,”刘峰说,“有一回我上夜班之前,我妈把我叫到她屋里,关上门,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她晚上睡不着,听到隔壁——就是宇豪那屋——有动静。不是普通的动静,是那种动静。她说,那个声音,不是正常妈和儿子该有的。”

“她怎么跟你说的?”

“原话,学不上来。大概意思就是——你老婆跟你小儿子,不正常。你管管。”

“你管了吗?”

刘峰把目光从手上移开,抬起来看着我。他的眼眶终于有了一点红色,不是哭,是被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顶了上来。

“我没管。”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刘峰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点,但马上又落了下去,像是在失控的边缘把自己拽了回来,“我跟她说,你肯定是听错了。雅丽不是那种人,宇豪还是个孩子,你别老盯着她找毛病。我还跟我妈吵了一架,那是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顶她。”

他停下来,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

“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我妈就不再跟我提了,”刘峰说,“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只是以为。”

“她没找你,不代表她不找别人。”

“对,”刘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她找了刘建。”

张芬芳在那次被儿子顶撞之后,没有再说。但她没有罢休。她在无数个晚上,睁着眼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各种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床板的吱呀声、洗澡时的水声、门开关的声音。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声音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叙事,然后坐实了一个结论——儿媳妇和小孙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丑事。

而她选择告诉的人,是刘建。

“刘建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刘峰说,“小时候我上夜班,雅丽带宇豪,老大就跟着奶奶睡。他跟他奶奶比跟我还亲。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说话有分量。刘建听她的。”

“所以她让刘建回来,刘建就回来了。”

刘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不怪老大。”

“为什么?”

“他回来,不是为了杀人。他回来,是因为他奶奶跟他说,这个家要毁了。他信了。他只是想回来阻止,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阻止不了。”

面馆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我们要不要加点水,我摆了摆手。他把头缩回去,厨房里又响起切菜的声音。

“刘师傅,”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们现在知道的是,你妈发现了事情之后,说要告诉刘建。你老婆听到了,然后那天晚上,她走进了你妈的房间。”

刘峰没有抬头。

“她用袖子捂住了你妈的口鼻,”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法医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是闷死的。”

“我知道,”刘峰说,“赵队跟我说了。”

“然后她在走廊里碰到了你小儿子。她手上还沾着你妈的血。她跟他说,婆婆知道了,婆婆要告诉刘建。然后刘建真的回来了。他看到他们在房间里的样子,打了他们,推倒了他们,然后跑了。他跑的时候,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房子里只剩下你老婆和你小儿子两个人。”

刘峰闭上了眼睛。

“你老婆先走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走进你小儿子的房间。她用那把菜刀捅进了他的胸口。然后她回到主卧,用另一把水果刀捅了自己。十几刀,从肩膀到腹部,最后一刀刺进心脏附近。她倒在你主卧的地板上,往门口的方向爬了将近两米,然后死了。”

我停了一下,看着刘峰的脸。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嘴唇抿得很紧,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开始发抖。

“赵队说,技术科的人复检了那把菜刀,上面只有你老婆一个人的指纹。水果刀也确认了是自残——刀口方向和角度都符合自己捅自己的特征。所以,结论是——”

“她杀了我妈,杀了我小儿子,然后自杀。”刘峰替我说了出来。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任何被害人家属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认罪般平静的崩溃。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连小儿子一起带走吗?”

“知道。”刘峰说。

“为什么?”

“因为她受不了。不是因为宇豪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自己受不了——把宇豪一个人留在世上,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你想想,”刘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是从那张被二十年夜班磨掉了一切棱角的脸上发出来的,“如果她只杀了自己,宇豪活下来,他会怎么样?他会被人问话,被人盘查,被人一遍遍地追问——你跟你妈是什么关系?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就算警察不问,邻居也会问,记者也会问,所有人都会问。他才十五岁。她舍不得。”

他用了“舍不得”这三个字。

一个母亲,在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连儿子一起带走,用的是舍不得。

我的笔停在了纸上。我看着刘峰,他在发抖,但他没有哭。

“她杀了你妈,你知道吗?”

“知道。”

“她把你小儿子也带走了。”

“知道。”

“你恨她吗?”

刘峰沉默了很久。面馆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他端起我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拿了一双新筷子,低头吃了两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然后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我不恨她。我只恨我自己。二十年的夜班,我晚上从来没在家过。我不知道她被我妈骂了多少年,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我小儿子是怎么长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终于湿了,但依然没有眼泪流下来,“如果我在呢?如果我在,我妈不会那样骂她,她不会那样对我小儿子,刘建不会变成他奶奶的传声筒——所有这些,都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在面馆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雨声吞没了。

“所以我不恨她。我恨我这个家,我用二十年上夜班养着的这个家,原来是这么塌的。”

那个晚上的完整过程,是在我和刘峰见面之后,通过法医报告、现场勘查记录、刘建的完整笔录以及赵队后来透露的审讯细节,一块一块拼出来的。我在这里把它完整地写下来,也许它是这个故事唯一有资格被记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