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松风御剑
六月初十的午后,松林里的断树横在路中,几棵被火药震断的老松树,枝桠交错拧成一团麻绳似的。阿牛蹲在树旁急得挠头,手里攥着半截绳,指节都捏白了:“这镰刀是家里唯一的麦收工具,卡在枝桠里取不出来,再过两天麦子就得烂在地里!这可怎么办呀!”众人围着断树打转,连力气最大的汉子都直喘气,推树时树干也只是微微晃了晃,王伯擦着汗叹气:“太沉了,等工匠来锯,怕是赶不上麦收。”
李莲花站在树侧,指尖捻着片带露的松针,看着阿牛急得围着断树转圈圈,才转头对笛飞声轻声开口:“阿飞,今日不妨用些力气。断树挡路事小,阿牛家的麦收可耽误不得——对于庄稼人来说,地里的粮食就是他们的命。眼下这里松风清和,戾气已散,用些内力,应是无妨的。”说话间,他腰上平时缠作腰带的“思齐”软剑似有感应,衣料下透出些许银芒。汴梁一带自时疫后,天道似有微妙制衡,强用内力易引动周遭残留戾气,且百姓刚从战乱中安定,见多了刀光剑影总难免惶恐,所以他和笛飞声平日便多是收敛身手,连平日里挥刀砍柴的动作都故意慢半拍,装作武艺不精的样子。
笛飞声闻言点头,龙渊刀仍未出鞘,抬手便按在树干上。掌心凝起“悲风白杨”内力,特意将刚猛劲收了七分,没让树干震颤过甚,卡在中间的枝桠先松了几分。“你从左侧引,我用‘日促’定住断枝,别让它晃伤了人。”他声音沉稳,足尖已悄悄蓄力。“日促”轻功本就重瞬发之稳,此刻脚掌贴紧断树主干,整棵树竟稳稳定住,松针垂在枝头,连风过都纹丝不动。李莲花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转,见枝桠松了些,指尖便悄悄勾向腰间软剑,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李莲花心下会意,指尖轻轻一勾,腰间“思齐”软剑便如银蛇般滑出,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淡润光泽。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飘絮般掠至树侧,施展出“婆娑步”——踏在细枝上竟未压弯半分,衣摆扫过松针,轻若落英,软剑则轻轻缠上卡着镰刀的那根枝桠。“笛大侠,借点劲收着!”他笑着唤道,同时运起“扬州慢”内力,剑身在枝桠上轻轻一绕,内力顺着剑身漫开,将坚硬的松枝揉得微微弯曲,顺着松风舒展;另一只手的指尖对着镰刀木柄轻点,一缕柔劲便将镰刀轻轻往外带,连木柄上的木纹都未蹭掉半分。
最上方的断枝突然“咔”地裂了道缝,碎木屑簌簌往下掉,直往扶树的张婶砸去。张婶吓得往后缩,手里的篮子都歪了,里面的野菜撒了一地。李莲花眼疾手快,足尖在枝桠上再一点,婆娑步速度陡然提快,伸手拽住张婶的胳膊往旁拉了半步;笛飞声也动了,“日促”轻功的瞬发之力尽显,身形晃了晃便到断枝下方,掌心向上稳稳托住半人粗的断枝,内力凝得匀匀的,连枝桠上的松针都没震掉一根,再轻轻往旁挪开,落在空地上没溅起半点尘土。
李莲花趁这间隙,已将镰刀递到阿牛手里。软剑收鞘时,剑身上沾的几颗松露被内力裹着,颗颗剔透,顺着剑鞘滑到掌心,还带着松针的淡香。阿牛握着镰刀试割了把草,草叶断得齐整,他喜得眉开眼笑,举着镰刀对乡亲们喊:“这草可真新鲜,能用来喂牛,镰刀也还好好的,明天就能割麦了!多谢笛大哥!多谢李先生!”说着扛着镰刀就往家跑,松针落在他肩头也顾不上拍。乡亲们看着他的背影笑,王伯还对着他喊“慢些跑,别摔着”,张婶捂着心口道谢,指尖还在抖,百姓们也围过来夸赞,松林间满是笑声。
李莲花指尖碰了碰剑上的松露,往笛飞声肩头凑了凑,语气带点促狭:“笛大侠您这‘日促’轻功,接断枝的力道,可是比接我递的茶还稳当,又偷偷进步不带我是吧~”笛飞声没接话,伸手替他拂去发间隐约可见的碎松针,指腹蹭过发梢时带起一点风,还顺便捏了捏他耳尖——方才掠树时沾了点松露,凉得他耳尖悄悄缩了缩。“你那婆娑步飘得像要冯虚御风一般,还需要再精进?方小宝见了都得说‘我师傅怕不是要成仙了!’,不过下次你得离断枝远些,省得松露沾在发间都不知道。还有,碎松枝调到脖子里可是会很痒的。”
李莲花弱弱的白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这操心程度都快赶上无颜了,不对!我师娘管师父都没你这么劳心劳力、目光如炬的。”
马蹄声伴着清脆的喊声越来越近,连松枝都被震得晃了晃。“李叔叔!笛叔叔!”远处传来小太子的声音,他抱着个木盒跑过来,明黄色的衣摆被风吹得飘起,鞋尖沾了点松针也不管,到了近前还喘着气,额角渗着汗,怀里的木盒抱得紧紧的,生怕掉在地上。他盯着李莲花剑上的松露,眼睛亮得映着日光:“李叔叔,刚才那是‘婆娑步’吧?先生说这步法踏在水上都不会沉!笛叔叔接断枝好快,是‘日促’轻功吗?”
“殿下倒是懂行。”李莲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从掌心捏起颗松露,用“扬州慢”内力轻轻裹住,递到小太子面前。小太子把松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小心翼翼攥在掌心,举到眼前看——阳光透过去,像捧着颗小水晶:“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倒像颗小月亮。”李莲花又从腰间解下软剑,剑柄递过去:“这剑叫‘思齐’,我和你笛叔叔一起铸的,刃口有点钝了,回去还得让他帮我磨一磨。”小太子轻轻握住剑柄,剑身在他手里显沉,他却挺了挺胸,把剑贴在身侧,像护着什么宝贝。
笛飞声在旁蹲下,指尖捏起颗沾着松露的小石子,递到小太子面前:“想练轻功,先学稳。把石子放在掌心,试着让它别掉,内力要顺,不用硬扛——就像你李叔叔凝松露那样。”小太子立刻照做,掌心托着石子绷着小脸,指缝都抿紧了。李莲花凑过来,指尖在石子上方轻轻一点,一丝柔劲漫开,石子在太子掌心轻轻转了圈,松露沾在上面,裹着层碎钻似的。哑巴这时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刚雕的小木片,上面刻着松枝,他把木片递给太子时,指腹在刻纹上摸了摸,又抬头看了看李莲花,眼里带着点盼着认可的意思,太子接过木片,还特意举到他眼前:“亚林哥哥,你雕得真好!比我宫里的木玩还好看!”
哑巴王亚林听了笑了笑,又给李琮拿了个新刻的木雕。两人大手牵小手,一同到树林一旁玩儿着。
天边渐渐染成淡金,松影也拉得长了,日头偏西时,百姓们已把通路清理干净。有些许松针落在地上,沾着未干的露,映着夕阳泛着碎光。张婶从篮子里拿出陶碗,碗沿还沾着草叶,递过来时特意擦了擦碗底的泥:“刚接的泉水,你们用了力气,快喝点解解渴。”笛飞声接过碗,指尖在碗周轻轻划了圈——“悲风白杨”的内力凝作温劲,绕着碗壁转了圈,泉水瞬间暖了些,连碗沿掉落的松针都被烘得软了些。他递到李莲花面前时,顺手抬手按了按他的后腰,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他腰侧微绷的肌肉:“刚才拉张婶时,你腰侧又绷着劲了,顺顺气,须知‘平心静气,逍遥如仙’,这可是你之前劝我的。”
李莲花接过碗,喝了口温水,泉水带着山涧的余凉,沾在唇上时,还能尝出点松针的淡苦。他目光落在泉面上,夕阳把松影拓在水里,水波晃一下,影就碎一点儿,又慢慢拢回来,跟水彩画儿似的。他往笛飞声身边靠了靠,指尖捏起颗松露,在泉面轻轻划了个圈,涟漪把松影揉成细碎的金:“你看这泉里的松影,倒比亚林兄弟雕的还好看。”笛飞声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让松露掉进水里,掌心的温劲慢慢漫进他的经脉:“别玩了,莲花,风凉了,再待下去要着凉,我们回去吧。”
风穿过松枝,带着松针的清香,被两人残留的内力引着,在身侧绕了个轻缓的环流——“扬州慢”的柔与“悲风白杨”的稳缠在一起,松针落在泉里,溅起细小的涟漪,把松影揉得更碎,金闪闪的。阿牛扛着镰刀往家走的方向,还能听见他哼的麦收调子,声音越走越远;小太子跟着哑巴学雕松影,偶尔递过去沾着松露的石子,哑巴还会帮他把石子上的泥擦干净,指尖动作轻得怕碰掉松露;远处贫民窟的灯火渐渐亮了,阿蛮的笑声混着松风飘过来,脆生生的,还夹着孩子们的闹声。
“思齐”剑上的松露还没干,映着夕阳泛着淡光,顺着剑鞘往下滑时,还能闻到松针的淡香;龙渊刀的刀鞘上,刚才接断枝时沾的松针还挂着,被风轻轻吹着晃,偶尔蹭到刀鞘,发出细碎的响。两人并肩站在泉边,笛飞声的手还握着李莲花的腕,指腹偶尔蹭过他腕间的软剑穗——前儿用松枝编的,虽不显眼,却带着松香。风里的松香越来越浓,连远处的炊烟都飘着麦香,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泉面上,和松影叠在一起,暖泉的余温裹着松露的凉,比任何风景都让人安心。